趁着韩沐言端菜过来的间隙,赵姐状似无意地开口:“沐言,外面那是你妹妹吧?天天来接你,真是贴心。她……不用上学的吗?”
韩沐言端着托盘的手微微一紧,这半个月来积压的无奈和挫败感,在赵姐这声关切的询问下,几乎要藏不住。她垂下眼睫,声音有些低:“在找学校……还没找到合适的。”
赵姐是过来人,一看她这神情,再联想这半个月来韩沐言偶尔的心不在焉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轻愁,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抹布:“傻姑娘,这么大的事,光靠你们俩这么没头苍蝇似的乱撞怎么行?”
她朝着街道另一端努了努嘴:“去咱们这片的社区服务中心问问。带上你的租房合同和用工证明,就去窗口咨询,他们管这事儿,对政策、对附近学校的情况都门儿清。就算不能直接解决,至少能给你们指条明路,总比你们自己瞎打听强。”
这番话,像在黑夜里行走许久的人,忽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一盏指路的灯。
韩沐言抬起头,眼中多日来的阴霾被骤然点亮的光驱散了些许:“社区服务中心……真的能管吗?”
“去问问总没错。”赵姐给予一个肯定的眼神,语气笃实,“那是正经给老百姓办事的地方。”
第二天,韩沐言特意跟赵姐请了两个小时的假。
下午一过三点,她就和时恩一起,带着那份租房合同和餐馆的用工证明,按照赵姐说的地址,找到了位于几条街之外的社区服务中心。
那是一栋不算太新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走进大厅,里面窗明几净,虽然设施略显陈旧,但井然有序。
几个窗口前都有人排队,墙上的指示牌清晰地标注着各个窗口办理的业务。
姐妹俩有些局促地站在大厅中央,一时不知该去哪里。一位穿着志愿者马甲、头发花白的阿姨注意到她们,和蔼地迎了上来:“两位小姑娘,要办理什么业务?”
“阿姨,您好。”韩沐言连忙开口,手心因为紧张有些汗湿,“我们想咨询一下……关于孩子上学的事情。”她说着,轻轻将时恩往前带了带。
“上学啊,”阿姨了然地点点头,伸手指向靠里的一个窗口,“去那个文教卫窗口问问,找王干事就行。这会儿人不多,直接过去就好。”
“谢谢阿姨。”姐妹俩道了谢,走到那个标注着文教卫体的窗口前。窗口后面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戴着眼镜、面容温和的女同志,正低头在电脑上输入着什么。
韩沐言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窗口的玻璃。
王干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好,办理什么业务?”
“您好,”韩沐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我想问一下,关于我妹妹上学的事……”她将准备好的租房合同和用工证明从窗口递了进去,开始尽量清晰地叙述她们的情况。
王干事听得很耐心,不时在电脑上记录着。她拿起时恩的初中毕业证和成绩单看了看,点了点头:“成绩很不错嘛。”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理解和些许无奈,“你们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按照现行的政策,非本地户籍的随迁子女,确实需要通过定点统筹的方式入学。教育局每年都会指定几所公办学校接收这类学生。”
她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名单递给韩沐言:“就是这几所。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姐妹俩瞬间紧张起来的脸,“确实需要缴纳一笔借读费,这是绕不开的。”
名单下面的参考费用,依旧让韩沐言心里一沉。
王干事将她们的神色看在眼里,她沉吟了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变得更加推心置腹:“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这样,我给你们指两条路。”
姐妹俩立刻屏息凝神。
“第一条,”王干事指着名单上的一所学校,“去这所安华中学,直接找教务处的李主任。你们去了就实话实说,把你们的特殊情况,还有这孩子优秀的成绩,都坦诚地告诉他。态度要诚恳,强烈表达你们希望读书的意愿,以及目前的经济困难,问问学校能不能看在实际情况的份上,酌情减免一部分费用。”
“第二条,”她继续说道,“你们可以试着去区妇联问问看。他们那边有时会有一些针对困难女学生,特别是像你们这种情况的专项助学项目或临时救助。带上我给你们开的这个情况说明,”她低头在信笺上写字盖章,“去试试运气。”
她将写好的说明从窗口递出来,最后补充道:“记住,去学校的时候,一定要强调孩子的成绩很好,是块读书的料。对于真心想读书的好苗子,学校和老师总是会多一分重视和惋惜的。”
拿着那张盖了红章的情况说明和学校名单,走出社区服务中心的大门,阳光照在身上,带着暖意。
韩沐言牵起时恩的手,感觉妹妹的手心也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热。
“姐,我们明天就去安华中学,好不好?”时恩看着姐姐。
“好!”韩沐言用力点头,“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