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的人声鼎沸,方心衍坐在桌前,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饼,余光扫向周围。
经过燕斩秋领着他走的那一圈后,已经没有人敢再打量他了。
远处传来吆喝声,“卖花咯——”
方心衍转过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庞,是央央。
她随意往这边瞥了一瞥,非常自然地笑了笑,继续吆喝:“卖花咯——好看的木芙蓉哟——”
方心衍敛了敛神色,拍了拍衣服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姑娘,这花怎么卖?”
央央道:“小客人,我可不敢收你钱,你拿一朵走吧,送你啦。”
方心衍低下身子来,认真地挑选着花。
“他在看我。”
央央笑了笑,声音响亮道:“来来来,我帮你挑。”
随即低声道:“一个月后,是苗峒的冬祭日,峒主会非常忙,峒内人员基本也会被调走,那就是你的机会。我已经规划好路线了,如果那天你没有被锁住的话,我们竹林碑前见。”
方心衍拿出一枝花,放在鼻尖嗅了嗅,遮挡住嘴唇,道:“你真的要帮我?”
央央挑起木芙蓉,在阳光下转了转,低声道:“我阿婆前日已经去世了,我决定了,不只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我要去山外的世界看看。”
方心衍眉眼一动,道:“多谢,节哀。”
他站了起来,道:“就这枝吧。”
央央给他打包道:“好嘞!客人拿好!”
方心衍拿着花回到了桌边,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东西,吃完最后一口,燕斩秋也下楼了。
“拿的什么?”燕斩秋问道。
方心衍将花递给他,道:“送你的。”
燕斩秋定定看了他许久,受宠若惊接过花道:“哪里来的?”
方心衍道:“捡的行了吧。”
燕斩秋轻声笑了,鼻尖凑在花前闻了闻,道:“捡的我也喜欢。”
他揽过方心衍,道:“回去吧。”
两人一同离去,恰好路过央央卖花的摊子,燕斩秋垂眸睨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趁方心衍不注意,随手一抛,扔了银钱到她面前。
央央低着头,不敢发声,他应该没有发现。
回去后,燕斩秋找了一个玉瓶,将花插在里面,细心地浇了浇水,感叹道:“怎么有些蔫巴了?”
方心衍道:“花离开了土,终究会枯萎的。”
燕斩秋道:“那我再加点土?”
方心衍无奈道:“你是小孩吗?它没了根,变不回去的。”
燕斩秋板着脸,眉头锁起。
不过一枝花而已,就因为是他送的,燕斩秋就难过到这种地步了吗?
方心衍道:“今天走了好多路,累了,睡觉吧。”
燕斩秋伸了个懒腰,道:“好。”
方心衍瞥了放在桌边的锁链一眼,主动问道:“要锁上吗?”
燕斩秋彻底败给他了,笑道:“没见过上赶着叫人锁的。”
方心衍不想理他,转过身朝床上爬去,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睡下了。
燕斩秋提着锁链,慢慢走到床边,在他的脚踝处敲了敲,方心衍以为他又要锁住他了,但燕斩秋只是碰了一下,便将锁链放在了一边。
“睡觉。”燕斩秋来到他的旁边,紧紧拥住他。
方心衍小声道:“真不锁吗?”
燕斩秋啧声道:“你想被我锁吗?”
方心衍道:“不想。”
燕斩秋道:“那你问什么?”
方心衍又嘀咕道:“以后能不能也不锁了?”
燕斩秋刚闭上的眼睛微微掀开,嗓音沉沉道:“凭什么呢?”
方心衍皱眉,一脸为难的样子,最后凑上前,在燕斩秋的嘴角吻了一下,道:“一个吻换一天自由,可以吗?”
黑暗中,燕斩秋看见他的瞳孔中隐约的光亮,面色变了变,空中静了片刻,他道:“可以。”
方心衍这才笑了起来,往燕斩秋怀里钻了钻,燕斩秋揉了揉他的脑袋,眼中晦暗不明。
自那以后,燕斩秋把阿鲁撤走了,也不再锁着方心衍了,方心衍时常会恍惚,一连过了几日,才适应了这份自由。
木芙蓉还是枯死了,燕斩秋兴趣缺缺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方心衍把花夹在了书中,告诉他用这种方式保留也挺好,燕斩秋才开心了起来。
燕斩秋觉得,方心衍是在乎他的,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会越来越相爱。
可这种希冀中,又怀中如湍急的流水般起伏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第十天彻底被打破了。
“峒主,方道长不见了。”
燕斩秋心中闷的疼,声音没有起伏,道:“给我找。”
方心衍脱离了他的视线,也摆脱了监视者的视线,消失了快一天了。
燕斩秋催动所有蛊虫,去寻他的踪迹,只要他还在这座山,他就跑不掉。
这次抓到了,就锁住,再不会给他机会了。
燕斩秋带着一群人,穿梭在山中,找了许久,最后寻踪蛊爬到了吊脚楼前。
这是他之前囚禁方心衍的地方,也是他们的小家。
桑石茫然道:“峒主?什么情况?”
燕斩秋抬起手,示意他们都在外面等着,放轻了脚步慢慢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