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方心衍半坐在椅子上,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什么东西。
他衣角脏兮兮的,沾满了泥巴,回眸时眼睛却亮亮的。
“你回来啦。”方心衍站了起来,挡在了桌子前。
燕斩秋眉尖微蹙,目光紧紧锁在他的身上,朝他逼近,十分迅速跨步来到他面前,单手撑着桌子,揽住他的腰往下压去。
方心衍忙推他:“好了好了,不藏了,给你看行了吧。”
他往旁边一闪,只见一片殷红的花铺满了桌面,皆是木芙蓉。
方心衍道:“我今天散步的时候在山上看见对面的崖上有许多木芙蓉,绕了好久的路才到对面,咯,你不是喜欢这花吗?这次是带根的,可以养很久......”
他话还没说完,燕斩秋猛地抱住了他。
“怎么了?”方心衍害怕道,畏惧道:“你,在发抖?”
燕斩秋沙哑道:“冻的。”
方心衍双手覆盖在他手上,吹了吹热气,道:“今天是挺冷的。”
燕斩秋责怪道:“山那么高,悬崖又陡,以后不要摘了。”
方心衍弱弱吐槽道:“谁叫我只在那里看见了木芙蓉。”
燕斩秋捏了捏他秀气的鼻子,道:“方道长那么聪明,会不明白我喜欢的是木芙蓉,还是你吗?”
他又补充道:“你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虽然这种直白话燕斩秋不止对他说过一次,可方心衍仍然会面红耳赤,一听到就慌张成结巴了。
“哦,哦,那下次没有木芙蓉了,我就在路边摘朵野花给你。”
燕斩秋将额头同他抵在一起,道:“是狗尾巴草都可以。”
方心衍垂眸,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没被发现。
天气越来越冷,霜染满山。
锁链被搁置在柜子里,上面落了一层薄薄道灰,已经许久未曾拿出来过了。
上次方心衍已经提前摸索了一下路线,做了标记,现在需要等待的,就是时机了。
冬祭日来临了。
雪落天地之间,若白蝶翩翩。
传说,古时苗峒先祖带领族人抵抗严冬,在神山发现了火蛊,并驱赶了狼群,因此这天被作为了纪念日。
雪葬旧碎,蛊醒新春,来年会有个好景象。
燕斩秋这日很早就起来了,一改旧日的红袍,换上了玄黑色的祭祀服,不少阿妹前来为他梳妆打扮。
方心衍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燕斩秋整理着衣袖,道:“冬祭日,苗峒的一个习俗。”
方心衍若有所悟,道:“那能带我去吗?”
燕斩秋眼睛微微一动,柔声道:“天冷,雪又大,你去做什么?乖乖在家待着。”
他也想把方心衍带在身边,可四山护法还有一众长老怕是会颇有怨言。
方心衍道:“哦,那你早点回来。”
这种对话如同寻常的夫妻一般,平平淡淡的过着日子,你走了会有人挂念你,屋子里永远明亮,永远会有一个人在等待你。
燕斩秋眸子中盛满了温柔,握住方心衍的手,道:“今晚不必等我,你早些睡。”
说罢,他又在方心衍的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
方心衍睫毛颤了颤。
“我走了。”
“嗯,再见。”
外头的雪开始停了。
方心衍擦拭着竹棍,将头削尖,如同一把剑。
他本来的剑被燕斩秋没收了,他也不指望能拿回来了。
因为他今天就要走。
竹林外,石碑处。
竹枝积着新雪,啪嗒一下砸在地上,央央提着灯,背着行囊,焦灼地等待着。
一道风吹了过来,发丝糊在了她的脸上,忽有簌簌声响,央央拨开头发,便见方心衍踏雪而来。
“方道长,你来了!”央央激动道。
方心衍道:“嗯,央央姑娘,你考虑好了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央央道:“不后悔。”
方心衍坚毅道:“好,我们走!”
他们早知大雪会封山,所以决定从峭壁缝隙里走,这也是央央提前规划好的路线。
两人迅速奔跑了起来,穿过山崖峭壁,一路往前。
苗峒祭坛位于露天的崖下,仰头可观万千群山。九座铜炉鼎环列在祭坛圈外,火焰烧的霹雳作响。
燕斩秋坐在祭坛最上方,手握权杖,底下祭司在高声歌唱,铃声阵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炉火愈发明亮。
祭司歌唱完毕,燕斩秋起身,银冠在风中巍然不动,缓缓往前,割了一滴血坠入蛊皿之中,火虫纷飞。
“今以寒雪为誓,佑我苗疆永昌!”
呜呼!族人一片欢呼!继续举行接下来的欢庆仪式。
燕斩秋微笑着俯瞰着众人,另一边,桑石弯着腰上前,神色复杂。
“峒主,方心衍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