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玄色临于高处，衣袍被风掀起，猎猎作响。

是燕斩秋。

他负手而立，凝望着底下一团乱象，眸底一片阴鸷，冷而如鬼，狰狞而恐怖。

众人皆抬头看去，无论是四个护法还是方心衍，皆顿在了原地。

冥刹喊道：“峒主！您.....”

燕斩秋冷漠打断道：“被打成这样，还好意思开口？”

冥刹咬牙，低头不说话了，夜耳和观潮也捏紧了拳头，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未打到最后，胜负还未分呢。

天地穹苍，一片灰白，唯有此处，点点颜色。

方心衍眼中失去亮光，站在原地，任凭风吹起他的碎发。

他还是追上来了。

方心衍脑子快速思考着，最后卡住了，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刚刚消耗太多，现在根本不是燕斩秋的对手，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在，拼命？毫无用处。

一个眨眼，燕斩秋已经落在了雪地上，缓缓迈步逼近，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像死神的呢喃一般。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燕斩秋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方心衍撑着竹剑，雪落肩头血，瘦削的身影在天地间如此苍白。

“求求你，放我走吧。”

说出的话也一样苍白。

燕斩秋沉默了，道：“做梦。”

方心衍无力地将头垂了下去。

燕斩秋走到他面前，云淡风轻道：“是乖乖跟我回去？还是我绑你回去？选一个吧。”

方心衍心中一片荒芜，了无生机，雪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睫毛上，化作水珠滴下。

听不到回答，燕斩秋往前走了一步，方心衍忽然猛地后退，将竹剑一绕，直接指向自己的脖颈，怒目圆睁道：“放我走！”

燕斩秋不说话了，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几人也唏嘘道：“他疯了吧。”

这情绪变化也太大了，刚刚还冷静的和他们对打，现在就像失去理智了一样。

“有意思吗？”燕斩秋嘲讽着，继续往前走。

方心衍步步后退，竹尖刺入皮肤，冒出血珠。

“我说，放我走！”

以死相逼？燕斩秋站住了，冷冷瞧了他许久，淡声道：“好啊，你死在这儿了，就永远也见不到你师兄了。”

这句话正中要害，方心衍的手开始发抖。

鲜血顺着他洁白的脖颈流下来，燕斩秋眸光一暗，道：“过来，我以后带你去见他。”

“你骗我的。”方心衍连连摇头。

燕斩秋好声好气道：“没骗你，过来。”

他伸出了手，引诱道：“我找到了平安符，想要吗？过来。”

“你骗我。”

燕斩秋从衣袖中亮出一个挂坠，尾端正是黄色的平安符，是他丢掉的那一个。

“过来，我就给你。”

方心衍脑子已经不清醒了，压力和绝望填满了胸膛，让他喘不了气，燕斩秋的话哄在耳边一遍又一遍，平安符在他眼前轻晃又轻晃。

慢慢的，方心衍真的主动朝燕斩秋挪去。

他探出手，想去抓平安符，燕斩秋忽然将他一拽，另一只手直接折断了竹剑，全部甩到了雪中，没入不见。

“你骗我！你骗我！！”方心衍眼中布满了血丝，撕心裂肺喊着。

燕斩秋困住他的双手，任凭他挣扎，一脸冷漠，在他后脖颈一打，直接将他打晕，然后面无表情地扛起他，走回山中。

从始至终，燕斩秋都没有留一个眼神给身后的四人，须珂等人望着他的背影，皆不敢言语。

待他走远，观潮才理了理自己头发，显得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道：“还看啥啊，回去吧。”

“完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夜耳恐惧道。

观潮叹道：“事已至此，能怎么办。”

“啧，你们说他咋不跟峒主打呢？”冥刹挠头不解道：“跟我们打的那么凶。”

“他打的过吗？”夜耳道。

冥刹认真道：“我感觉全盛的话差不了多少。”

一旁的须珂静静地听着，道：“他动不了手的。”

“为什么？你怎么知道？”

须珂道：“因为眼神。他看着峒主的眼神，很复杂.....有恐惧，有不舍，有恨，有爱。”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脸茫然，道：“这到底是什么眼神？”

须珂哼了哼，道：“你们啊，懂了才奇怪。”

她昂着头，率先走了，众人讪讪收拾着自己，也灰头土脸的回去了。

细雪飘了一夜，地面覆盖了一层又一层的浅白，似乎要将昨日所有都抹干净。

天寒地冻，万木凋零，人在此山中，亦如景色枯淡。

唯有吊脚楼屋里的火炉烧的正旺，火星点点，暖出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