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天总是黑的很快,没多久,街旁的路灯也纷纷亮起来,像深海里一群一群的灯笼鱼。
众欣踩着开灯的点出校门,大老远就冲他们招手道:“轻思!糯糯!”
槐轻思触电一般把手抽出来,原本就冷的口袋更雪上加霜,刚热起来的手也变得冰冷。
“轻思,你脸怎么这么红啊?”桃临看着槐轻思,随口问了一句。
暖黄的街灯映在她脸上,却照得透红。
“冻的。”槐轻思毫无感情地回了一句,语调和温度一样冷,大有楚楚冻人的意味。
“确实啊,这天气真挺冷,我呆久了都要睡着……啊——”众欣对槐轻思的话表示赞同,并且打了个哈欠证明话语真实性。
糯糯把手伸进半凉的口袋,踩着槐轻思的影子,短而轻促地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
逗轻思真好玩。
晚上,众欣伸了个懒腰后顺着重量躺倒在床上,槐轻思熄了灯爬到她旁边。
槐轻思原本体质偏凉,上了床被众欣一只手一条腿半压半抱着睡。
众欣本意是好的,想着两个人睡总比一个人躺着暖和。奈何槐轻思真的是太冷了,身上就没什么热度,自己冷连带着众欣一起冷。
结果就是槐轻思一个人瑟瑟发抖变成了槐轻思和众欣一起瑟瑟发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身下躺的是冰床。
失去了热源的被窝登时变成了冰窝。
众欣拱了槐轻思一下,槐轻思选择无视。
僵持了好几分钟,直到明显能感觉到被窝里越来越冷,可能都和外面环境差不多了,槐轻思终于阴沉着脸把死活不肯下床的某人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拿开,披着外套烧了热水后拎了两个热水袋塞进被窝。
冰床终于融化了,槐轻思望着天花板,被众欣压的完全动不了,挣扎无果后就着这难受的感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众欣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换鞋的时候对槐轻思说让他们不用等了。
槐轻思心说你终于知道大晚上等人有多冷,自己出来得有多慢了。
结果下一秒众欣说出了后半句:“早点回来开个空调,烧点热水,不然真得冷死。我还没到放假时间呢。”
槐轻思:“……”,她就不该对她不靠谱的姐姐抱有什么期望。
“今天放学不用等她们了。”槐轻思将最后一本书也收进书包,拉上拉链。
“哦。”糯糯也没问原因,只应了一声。不过不用问应该也知道为什么。
走出校门,风吹得槐轻思忍不住闭了闭眼,缓了缓后再睁眼时眼前明晃晃多出了两个手套。
“……?”
“给你的,你昨天不是说冷?”
“我……”她是说过冷,不过那只是……怎么形容?
就像人气极了会无脑说气话,而她冷极了也会无脑说冷话。
“不能接!上次糯糯背你去医务室的人情还没还清呢!”
“要不还是接了吧,他都带过来了,不用白不用。”
“不行!人家自己难道不可以用吗!如果接了就是拿人手短!”
“糯糯又不怕冷!哪里用得上!昨天插他口袋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而且他带过来就是特意给你的!怎么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呢!”
思考时间过久,糯糯举着的手轻轻晃了晃:“……举这么久好冷的。”
这么一看,糯糯的手像是真的被冻得发抖一样,槐轻思脑子里吵架的小人忽的一下消失了。
鬼使神差地,槐轻思接过手套。不过她当时确实没想到好的理由拒绝,而且现在这手套的诱惑也太大了。
接都接了,直接还就有点尴尬。槐轻思脑子里吵架的小人几乎要打起来,她思虑半天,最终很没骨气地戴上了。
手套是棉质的,里层还铺上了细毛,戴上后整个人都暖和不少。
槐轻思一直觉得戴这个感觉很变扭,可能是因为之前没有戴的习惯。不过她没舍得摘,只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路,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糯糯暂时也没有找到什么适合的话题,失去了开口的兴致。
众欣桃临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没人带动。
由于一路沉默,整个路上的气氛都十分怪异。
临近下车,槐轻思一直在心里努力劝架,时不时还帮架一下。双方打得不可开交,两败俱伤,分出胜负。
槐轻思深呼吸,摘了手套递给糯糯:“……还给你。”
手套加成挺大,她手都有些出汗,不过被风一吹就更加冷了。
糯糯估计没想到她会还,看了她一会儿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无所谓道:“送你了,我又用不着。”
槐轻思举着手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好。”
她原本想说的是谢谢,可却没说出口。
槐轻思抬头,对上糯糯的眼,重新戴上手套,下了车。
她心里想的是:完了,又欠了一个人情,要怎么才能还,再给几颗糖才够?不对,手套应该很贵吧,用糖能还清吗?再多带糖姐姐可能要生气了,之前拿了她好多……
一直在想心事,连走时都忘了告别。
难得两个人一起走,难得是糯糯站在背后看槐轻思的背影。
“好新奇啊,下次再送轻思个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