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田税记,那可了不得,二十亩山不定能出一石粮食。”
“是啊,咱也就砍点柴禾挖点草药什么的,能有个几亩,差不离就行。”
“家里几十亩地都顾不过来,谁有那功夫管山里的?”
“就是说!”
村民们这段时间上山捡了不少山货,自然之道这片林子大概能带来多少收入,这么说不过是想继续免费用着山,不交税罢了。
齐满仓听乡亲们这么说,脸色登时有些难看。
谁不想要免费的?
可如今长阳县少了丁家村这个粮仓,税收本就大幅下降。若村民们连山税也不想交,日后势必要在田税上补回来。
这些赵县令同各村的村长都说了。
齐昱正想替他解围,先认领一部分,齐四勇倒是先站出来了。
“俺先来,俺要一百亩!”齐四勇高声说。
“一百亩?四勇,你疯了不成?”
“你家那上百亩地就够你忙活的了,再来一百亩山,忙得过来吗?”
“别是帮着满仓来诓咱们。”
齐四勇斜了他们一眼,满不在乎道,“俺乐意,管得着吗你们!”
乡亲们还在犹疑,有几个跃跃欲试,却又下不定决心。
齐昱正想说他也要一百亩,人群中有人先他一步出声。
“俺们家要五百亩!”齐振山双手拢在袖子里,梗着脖子喊了一声。
“嚯!五百亩!齐振山,你晚上吃多了涨着脑子了?”
“五百亩快赶上一个山头了,给你了俺们用啥?”
“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俺就要五百亩!满仓,赶紧记着!”齐振山催促道。
齐满仓不懂这人打的什么鬼主意,出于好意提醒道:“你可要想清楚了,百亩以上,税率可是成倍递增。五百亩山,光税就要缴一百五十亩。”
齐振山却是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怕个啥?俺们现在有爵爷了,爵爷深受皇恩,享赋税优免。咱们只要把山林土地寄放在他名下,不但能免了税赋,还能免徭役呢!”
“还有这样的好事?难怪四勇开口就要一百亩。”
“那可能省不少钱呢,有这样的好事,昱小子咋不早点说!”
“那俺也要五百亩!”
“对对对,俺们都要五百亩!”
“俺们也是……”
齐昱笑着摇了摇头,还以为朱举人那边怎么也得歇段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他满含同情地看向齐振山,问道:“朱举人给了你多少银子?又或者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带着我们全村往火坑里跳?”
齐振山躲闪着望向别处,却仍辩称:“俺说的可都是实话!你若是不想庇佑乡亲们,想独吞这片林子就直说,不必在这惺惺作态!”
“齐振山,你不要嘴一张就在那胡诌!”齐阿爹站出来怒指着他,“别忘了,去年蝗灾之际,是谁带着大家伙儿度过难关!菜地里瓜菜长的好,为乡亲们增补了多少进项,又是托谁的福?”
“咋地,见天翻老黄历是吧?”齐振天听他这么说倒是来劲了,站道齐阿爹跟前,嘴刀子直往齐阿爹痛处戳,“当初是谁卖田卖地,还把旻哥儿卖去窑子里当倌儿,气死了齐老三?你被这小子按在地里打的时候,谁去拉的架?爷俩饿的快断气的时候,还不是靠着乡亲们的帮衬才活下来。好了伤疤忘了疼不是!”
“你胡说八道!齐振山,你就是个畜生!”齐阿爹气的直发抖,忙去看旻哥儿。
旻哥儿被卖去窑子一事,知情的除了他们一家,只有那帮讨债的和青楼那帮子人。
眼下从齐振山嘴里说出来,不用想,过不久十里八乡都会知道了。
这叫他一个小哥儿日后如何抬起头做人。
旻哥儿低着头,安静看着地面。
黑灯瞎火的,有些辨不清颜色,他有些心慌。
齐阿爹抱着他,想带他先回去,旻哥儿却呆立着不动。
乡亲们小声地议论着,齐振山还在那边细数齐昱的种种不是,风声也嘈杂,旻哥儿觉得自己突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直到手上传来一阵压迫性的钝痛。
齐昱攥住了他的手掌,好像跟他说了句什么,就拉着他走到人群最前方。
齐昱站在祠堂门口,目光扫过众人,面容严肃又冷峻,人群登时静了下来。
他缓缓开口,字字如铁,掷地有声:“齐振山所言,其他的我都认,但旻哥儿一事,纯属无中生有!明日我便上县衙敲登闻鼓,状告此人毁谤勋贵。朝廷有律例,毁谤勋贵者,杖一百。散布谣言、损及勋贵清誉者,枷号一月,徒一年。”
言及此处,他声音骤沉,“诸位切莫要忘了,我齐昱,如今是御封的勋贵。诸位见着我理应是要磕头行礼的。我平日里宽和,不代表可以任由你们拿捏!”
“昱小子放心,俺们才不听齐振山这个狗东西瞎说八道!旻哥儿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孩子,什么样的性儿俺们最清楚不过。”
“是啊是啊,俺们栎阳村可不像上阳村那群碎嘴子,尽日里就会传瞎话!”
那一条条罪名砸下来,齐振山心里早就慌得不行。
朱举人同他说这些的时候,也没交代说是犯法的事呀!
这哪行?这罪名他可认不得!
“俺可没胡说!旻哥儿就是叫卖去了窑子里,还是叫他爹齐老三给抢回来的。大家伙儿若是不信,尽可去县城春风楼一问便知。”
“好啊!”齐昱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手心里旻哥儿激烈的挣扎,试图挣脱。齐昱却用力将他圈在身后,动弹不得。
“既然如此,明日我们便一同上县城,求个虚实!”
他这话一出,不止齐振山,齐阿爹和旻哥儿也慌的不行。
齐阿爹正要上前,齐昱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齐阿爹顶着旻哥儿求助的眼神,心被搅的破碎不堪,思索再三,还是咬着牙定住了脚步。
“至于将山林土地投献于我名下一事,我奉劝诸位,若不想步丁家村的后尘,还是趁早死心!”
他说完就要带着旻哥儿离开,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齐满仓,“叔,分山的事改日再说吧,也让大家伙儿想清楚了。”
齐满仓点头应下。
齐昱转身,附在旻哥儿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抬头挺胸地走,信哥一回。”
旻哥儿不挣扎了,齐昱便放开了他。
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开,齐阿爹也从人群后面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