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昱带着林溪来到院外,只见齐阿爹一脸焦急地站在马车旁,齐四勇却不见踪影。
他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四勇呢?”
齐阿爹指着巷子另一头,语速飞快:“我刚出来,瞧见个生面孔正往马车里钻,就喊了一声,那人扭头就跑,四勇追过去了。”
齐昱望了一眼齐阿爹所指的方向,那边通往小市集,鱼龙混杂,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你们先进去,把门锁好,我过去看看。”
“那你注意安全。”林溪叮嘱了一声。
“放心。”齐昱答应着。
将他二人送回院子,看着他们落下门闩,伸手推了推,确定安全后才转身往巷子那头走去。
小市集位于西街北侧,对面就是青楼赌坊聚集地。
齐四勇这么莽撞地追出去,如果只是一般小贼还好说,就怕是之前赌坊的那群人存心报复,沿途设有埋伏。
他沿着西城墙直走,一路来到西城门,没看到齐四勇的影子。
正打算过街去对面看看,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齐昱!”齐四勇从市集那头跑过来,大口喘着粗气,“那孙子跑太快,没追上。”
齐昱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低声道,“先回去再说。”
齐四勇不明所以,见他神情严肃,也不再多问,跟着他沿城墙往回走。
城墙上头时不时有巡城兵路过,相比巷子里要安全些。
待回到小院门口,齐昱正要上前敲门,余光触及前方不远的马车,心念微动,脚步一转走上前。
齐四勇紧跟两步,凑上前道:“兴许是哪里来的小毛贼,你快看看丢了啥没有?”
齐昱却并未答话,而是绕着车身仔仔细细检查起来。
车轮、车轴、轮辐……每一根木头都过一遍手,确认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一番检查下来,倒是没发现有破坏痕迹。
难道真是偷东西的小毛贼?
他心有疑惑,抬脚踩上木梯,打算进车厢看看,目光突然被车底一道不起眼的泥痕吸引。
他立刻下来,俯身钻进了车厢底下。
片刻后又钻了出来。
“咋样?”齐四勇连忙凑上前。
齐昱神色凝重,“主梁断了。”
“啥?!”齐四勇双眼圆瞪,瞬间有些毛骨悚然,“他奶奶的!原以为是图财,没想到竟是来要命的!”
主梁是马车的筋骨,一旦被毁,起初根本看不出异样。
可只要马匹跑起来,车身承重加剧,断裂处便会彻底崩开。
届时整个车厢瞬间散架,里头的人不死也伤。
他绕了绕头,又问:“这可咋弄?”
齐昱拍去手心的泥灰,“先进屋再说。”
齐四勇上前敲门,里面警惕道:“谁?”
他扬声应道,“我!”
片刻后门开了,他二人前后脚进去,门闩又再次落下。
天色渐晚,堂屋里点了一盏油灯,所有人都聚在这儿。
齐阿爹递上热茶,齐四勇接过来一口喝完,抹了把嘴又要了一杯,边喝边问:“这水咋一股味儿?”
齐阿爹解释:“丢了几片刺葱茶叶进去。”
“旁人想喝还没有呢。”旻哥儿在一旁插了一句。
齐四勇咂咂嘴,笑着放下碗,“香是挺香,就是没啥味儿。”
“那你别喝。”旻哥儿呛了一句。
“你觉得如何?”齐昱放下茶杯,看向林溪。
“香气独特,回味甘醇,确是好茶。”林溪真心称赞,随即又关切道:“可有追上那人?”
“嗐!别提了。”齐四勇摆摆手,一脸懊恼,“那孙子跑的比兔子还快,溜进市集就没影儿了。”
“这还不算,还将马车主梁弄断了!”
齐阿爹闻言,面露忧色,“怎么会这样?”
林溪思索片刻,说:“只怕是赌坊那伙人。”
赵县令查抄了不少赌坊,凡是和朱举人案有关联的一律上了封条。
这些人失了糊口的饭碗,难免心中记恨。
“我与你想的一样。”齐昱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安抚道:“先别慌,眼下是在县城,想他们也不敢明着来。”
这个小院最大的好处,便是紧邻校武场,武场旁就是城防兵的营房。
“马车修缮需要时日,今日……不妨先在此住下,明日再做打算。”林溪提议道。
眼下天色已晚,赶夜路更不安全。
齐昱低头想了想,眼下我在明敌在暗,摸黑赶夜路确实不妥,于是点头:“也好。”
又拿出身上仅剩的几两碎银,递给齐四勇,“你跑一趟车马行,叫他们重新加固主梁,再仔细检查一番,确保明日行路无碍即可。”
若要彻底修复,少不得更换主梁,这样一来耗时更长不说,也要花费更多的银钱。
如今只能先将主梁加固一番,其余的待日后再做打算。
齐四勇爽快应下,接了银子就要出门。
临行时,齐昱又叫住他,叮嘱道:“眼下敌暗我明,凡事切勿冲动!”
齐四勇应了一声,牵着马车走了。
屋里,齐阿爹面露忧色。
他记挂家里的鸡鸭牲畜,早间出门喂了一回,这会儿怕是早饿了。
还有那三只大狗,一天更是要吃好几顿。
齐昱看出他的忧虑,宽慰道:“阿爹不用忧心家里,小山每日都会上门,见着定回帮忙喂食的。至于大黄它们,就更不必担心了,它们不会让自己饿着的。”
齐阿爹闻言一笑,“但愿如此吧。”
旻哥儿在灶间烙饼,不多时传来一阵米香味,林阿爹起身去灶间帮忙。
齐昱中午吃的全吐了个干净,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
他看向林溪,“晚间在这里吃?”
林溪轻轻摇了摇头,“我得回县衙。”
齐昱往外瞧了一眼,天还亮着,墙头上的日影已经隐去,约莫快到酉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