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才不疾不徐地开口:“白璟,如果我告诉你,琼脂冻的存放问题我已经解决了。关于选址,你有什么看法?”
“真的吗?”白璟一下子又雀跃起来,“你想到解决办法了?是什么法子?”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齐昱正色道。
白璟垂下眸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的绣纹,脑中飞快盘桓。
他虽然在读书上没什么天分,可对经商之道,却有几分见解与抱负。
若非如此,当初齐昱提出合作时,他也不会那般干脆地应下。
他沉吟半晌,才斟酌着开口:“若是存放问题得以解决,自然是离着越近越好。同时也要兼顾水路便利,市场销路……”
“很好!”齐昱拊掌定音,“那选址这块,便不考虑德庆府以外的地方。”
“可是父亲……”
“白璟!”齐昱沉声截断他的话,身体向前倾,双眼直直盯着他,“这究竟是你的生意,还是白老爷的生意?若事事都依白老爷,不若我们立刻动身去府上,我当面与白老爷商议,岂不更省事?”
“不行!”白璟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自己却先怔住了。
他自幼远离双亲,跟在祖母身边长大,和爹娘都不甚亲近。
母亲的严苛管教,话音里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令他本能地抗拒。
而父亲,表面看似宽和,每每循循善诱,将他的想法念头一一剖析,字字句句都在说“为你好”,最终却总将他引向既定的那条路。
他们两相配合,将自己的人生牢牢握在掌中,挣脱不得。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只要他将自己的事业做起来,何愁日后挣不开牢笼,飞向更高远地天地?
不行!他绝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若任由父亲借着这桩生意壮大势力,步步高升,只怕日后连自己的婚事都要沦为家族攀附的筹码。
他绝不要像沈家那些哥儿姐儿一般,被送入京城皇宫、王府后宅,在高墙之后寂寂此生。
他白璟,定要活出自己的样子来!
想罢,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望向齐昱:“你说的对!这是我的生意,理应由我自己做主。”
他重整心神,将自己这段时日来所有思虑考量一一道来。
“就我所知,德庆府下,只有长阳岚山二县设有码头。岚山码头规模大,泊位多,自然是上选。”
“可我对岚山县不熟,若要去那边开工设厂,定少不了与当地各方势力打交道。如此一来,成本与风险剧增,更会受人掣肘,成败难料。”
“至于长阳县,码头虽小,货流也以本地杂货为主。但上有赵县令这个青天大老爷在,如今又少了朱举人这个毒瘤,更有你这个新晋爵爷,可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
“唯有一点,若是久旱无雨,河道缩减,恐无法行船。”
白璟一口气说了许多,心中畅快不少,也有些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这才去看齐昱。
只见齐昱仍是那般闲闲靠着圈椅,神色却比方才舒展许多,眼底含着清浅笑意,连唇角也勾起一抹欣慰。
白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抿了下唇。
他没正经做过生意,上面说的那些,不过是凭着往日所见所闻,自个儿瞎琢磨出来的。
“你看,这不是挺厉害的嘛!面面俱到,比我想的还要周全。”齐昱不加掩饰地夸赞道。
骤然得了夸赞,白璟有些面热。他垂下眼睫,手里不停转着空茶盏,“不过是平日闲着胡思乱想罢,可我到底没正经做过生意,也不知……”
“白老爷当年北上之前,家中可有人教授他如何做生意?”齐昱问。
白璟怔了怔,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
“这不就结了。”齐昱双手一摊,目带赞许地望着他,“白老爷能白手起家,你为什么不行?又有谁天生就会做生意?”
一听这话,白璟仿佛拨云见日,胸中豁然开朗。
是啊,谁生来就会做生意?不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淌出来的。
便是那江南首富沈家,早年不也是端着簸箩沿街叫卖,奋斗多年才有如此基业。
他胸中已然开阔,笑意自眼底漫开,清亮的目光直直望向齐昱,言辞恳切:“齐昱,多谢你点醒我!若不是你,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做我自己。”
齐昱却不敢居功,只淡然一笑,“关键还是你自己愿意想通。”
他这番话却也不全为白璟。
若真让白老爷插手进来,日后这桩生意是谁的,可就难说了。
话既已说开,二人便重新制定章程。
选址最终定在长阳县与丰安县交界处,紧临着三水码头。
此地偏远安静,又临近水源码头,是再好不过。
场址定下,接下来便是厂房的建设。
齐昱将现代的流水线作业法搬了过来,打算两线交错并开。
一条线熬制鱼鳞冻,另一条则制作鱼丸、鱼饼一类,也起到一个障眼法的作用。
他之前就说个,鱼鳞冻本贱利厚,制作方法并不难。就像蒜香排骨,多试几次,也能做出八九分像。
此法一旦被外人偷学了去,对他们便是毁灭性打击。
所以保密工作是重中之重。
白璟拍胸脯保证,员工的保密工作由他来解决。
至于工厂建设问题,就得靠齐昱亲自操持了。
他还得留在家中,与父亲周旋。
只待工坊落成,木已成舟,届时白老爷便是有心干涉,也为时已晚。
白璟自怀中取出一张面值五百两的银钞,郑重递给齐昱,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我的全部身家,都交给你了。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齐昱失笑,他伸手接过那张薄纸,故意问:“就不怕我拿钱跑路?”
白璟慢悠悠给自己续了杯茶,满不在意道:“左右你现在是爵爷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若骗我,我就上你家门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哈哈哈!”齐昱朗声大笑,仔细将银票折好收进袖中,随即端起茶盏,隔空和白璟碰了一下,“放心,这五百两,我定让它翻百倍千倍地还你。“
二人相视一笑,又举起杯碰了一下。
“祝我们事业成功!”
“财源广进,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