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栎阳村,齐昱先去河里淘了些干净的河沙回来。
又找了三个缺口碗,碗底敲一个小孔,装上河沙,花枝一分为三,分别插入碗中。
如今温度不够,就将它们放在相对暖和的灶间窗台上。
当晚,齐昱不顾周身疲惫,伏案灯下仔细核算建厂的开销。
买地、招工、物料,一桩桩一件件都需精打细算。
选址范围已定,但具体的建设规划,还得实地考量过后才能决定。
那边虽近着三水码头,却因为山多路险,交通并不发达,因此才会一直荒僻。
地处荒僻,有利也有弊。
利在隐蔽,可以避人耳目,为保密工作增添一道屏障。加之荒地价贱,也能省下不少本钱。
但同理,出行往来多有不便,尤其建厂初期有大量物料进场,更加费时费力。
他们如今资金有限,还要提防着白老爷,这里已是能找到的最佳选择。
接着便是人手和物料。
物料方面,齐昱设想中的厂房不需要多豪华,能遮风避雨,具备相应功能即可。
之前有过一次建房子的经验,对各项物料价格也都有数。
至于人手,分两个部分。
其一是建厂用工,齐昱更倾向于在本村或者邻近几个村子里招募。
毕竟知根知底,加上之前出了齐振山那档子事,村民心中也都有所忌惮,更能管住嘴。
只是眼下正值春耕农忙,四月里官府还要征调劳役,招工怕是有些困难。
再来就是日后工厂运作的人手,工匠伙计、管事、护院缺一不可。
白璟既然揽下了保密事宜,工匠伙计这块就交由他去张罗。
剩下的便是各方管理以及护院。护院好说,县里每年都有西北大营退下来的伤兵老兵,安置这些人对县衙而言也是一笔负担,雇来当护院却是正好。
唯独管事人选,须得慎之又慎。
尤其曾大掌柜要参管钱账,那么管理层中,他和白璟必须要有自己人在,才能彼此牵制。
他这一方,齐昱打算亲自上阵。
所有事项逐一核算清楚,又复盘了几遍,确定无遗漏,这才剪了灯昏沉沉睡去。
第二日,忙完地里的活计,吃过午饭,便出门去找齐四勇。
齐四勇如今清闲不少,家里的地赁出去一半,手里也添了些银钱,又雇了几个长工,帮着料理另一半田地。
他自个儿没事就进山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木材,砍回来留着日后盖房子用。
时不时也会溜达来齐昱家里,摸摸马儿逗逗狗,得了允许还能骑上去走个几步,过过干瘾。
他今日打算叫上齐四勇,去三水镇看看地形,顺便摸摸地价行情。
齐四勇今朝在地里干活,见齐昱来找,听明来意后,当即把锄头一撂,掀起衣摆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道:“走着!”
他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跟着齐昱这小子干,准没错!
旁的不说,就说周遭几个村子,除了他和齐满仓,还有谁吃过县衙饭堂、骑过高头大马的?
更别说如今进县衙,他也能挺直腰板了。那些衙役看在齐昱的面子上,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
虽说他以前挺瞧不起齐昱,但自从知道他也是被齐振山和朱有福那两孙子给坑害的,如今又亲眼见他痛改前非、把日子过得这般红火,还升了爵爷……
齐四勇跟着他干的决心就更坚定了。
但凡齐昱吩咐,他自然别无二话。
三水镇离得不远,二人套上家里的驴车便出发。
齐四勇如今是赶过马车、骑过马的人了,再赶这驴车,怎么都不得劲。
手里的鞭子挥的唰唰响,驴兄叫他整的不耐烦,哧哧喘气。
一个不备,它猛地朝后撂一蹶子,叫齐四勇吃一嘴的灰。
一旁的齐昱无辜被殃及,叫沙子迷了眼,只得勒令齐四勇好好赶车。
齐四勇这才坐直了身子,规规矩矩地驾起车来。
到了三水镇,未作停留,直奔码头。
如今的三水码头一片萧条,岸边只零星泊着些吃水不深的小船。
早些年,三水码头也曾兴旺过,否则也不会有三水镇的形成。
如今因着河道淤积,水路变浅,大船进不来。
又因为隔壁岚山县更加富饶,码头吞货量大,商队都往那边去了,三水码头也就跟着没落了。
码头一没落,之前的县令觉着无利可图,更不想管。河道无人疏浚,年复一年,自然每况愈下。
赵县令来了之后,倒是有心重振码头往日辉煌,奈何接连遭遇蝗灾、山火,后又赶上安王叛乱与官场动荡,县里元气尚未恢复。
加之马上要征调人手修皇庄,疏浚河道一事就再度被搁置下来。
齐昱也是听林溪说起,才知道三水镇还有一个码头。
午时已过,码头附近并无多少行人。
树底下横七竖八躺着几个瘦骨嶙峋的汉子,路边零星摆着几个吃食小摊,上面虫蝇乱飞,摊主正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齐昱走到一个卖油果子的摊前,花几文钱买了一个,顺势向摊主打听起来:“老哥,问您个事,如今这码头一日能有多少客商往来?”
摊主见他们面生,开口就问客源,只当是又来抢生意的,脸色顿时淡了下去。他耷拉着眼皮,故意往少了说:“三五天不见一条船也是常事,这地方没什么生意,劝你们去别处看看吧。”
齐昱笑了一声,将手中油果子塞给齐四勇,转身走了。
若是三五日不见一条船,这些小摊为何还守在这?
想来虽不至热闹繁华,也还是有些客流量的。
齐昱无所谓船多不多,只要得知有货船往来便足以。
二人顺着码头,朝丰安县界的方向走去。
这地方曾经跟踪武器坊的人走过一回,只那会儿是晚上,心思又全在追踪上,对周遭地形完全没印象。
这会儿重走旧路,心头倒是颇为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