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些人仍在为了生存而忙碌，头顶上的天却已悄然换了一朝。

路还是那条路，人……还是曾经那个人么？

“四勇，”

齐四勇吃完那个油果子，齐昱突然喊了他一声。

他擦嘴的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

“以后跟着我干吧！”齐昱说得云淡风轻，脸上仍是那副惯常的笑意。

齐四勇却觉着，这一刻的齐昱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拧着眉琢磨半晌，也没琢磨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末了只扯起袖子一抹嘴，瓮声瓮气道：“这不正跟着你干呢么！”

齐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重重一拍齐四勇的肩膀。

“好！”

齐四勇不明白他笑啥，挠挠头跟着嘿嘿傻笑。

笑着笑着，突然回过味儿来，猛地觉着自己亏了，又急忙追了一句：“那日后你家的马得任我骑！”

“没问题！”齐昱满不在乎地扬了扬手，大步朝前走去。

齐四勇：……

感觉更亏了怎么办？

罢了，既然上了这条船，就盼着他早日飞黄腾达，自己也能跟着鸡犬升天了！

二人沿着码头一路朝西走。

越靠近县界，山路越陡峭，四周也越发荒凉。

沿路看到不少小山包，此刻仍光秃秃的，砂石裸露，零星几颗野草，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这就是过度砍伐带来的后果了。

水土流失，寸草不生。

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复过来。

齐昱望着眼前光秃秃的山岭，心生疑惑：此地同属长阳县，为何单单这里被砍伐的如此彻底？

他将心中疑惑问出，齐四勇听了，也是一头雾水。

他跟齐昱一样，都是第二回来这边。这里从前是什么光景，又发生过什么变故，他也不清楚。

得不到答案，齐昱也懒得去想。

他们沿山路拐上县道，一路走到县界界牌处，也没寻见合适的地块。

界牌另一头倒是有片宽敞的平地。

只是过了县界便不属长阳县管辖，他如今根基尚浅，不愿节外生枝，也就不做他想。

二人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歇脚。

“现在咋整？”齐四勇问。

齐昱举目四望，指向远处一座较高的山头：“一会儿去那上面看看。”

俗话说站得高看得远，去到上面说不定能有所发现。

稍作歇息，二人便直奔那座山头而去。

这山看着不高，爬起来却挺费劲。两个人连拉带拽爬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爬到山顶。

也得亏这座山秃，没什么障碍。

齐昱站在山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震。

向东望去，只见林木葱郁，绿意连绵不绝。

转身往后看，却是大片裸露的黄土，寸草不生，满目荒凉。

他摇头叹了一声。

齐四勇只当他没找到合适的地块，有些灰心，粗声安慰道，“这有啥？大不了明日再跑一趟！这里少说上万亩地呢，咱们才看了多少？”

齐昱倒不是为这个叹息，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这个山头不高，视野有限。

不过刚刚简单扫了几眼，倒真叫他找到个合适的地方。

“你看那儿！”齐昱拍拍齐四勇，手指向东北方，“咱们一直往下游走，忽略了上游。”

他指着的地方正是距离三水码头上方不远，一截已经干枯的旧河道。

三水镇之所以叫三水镇，盖因三条河流在此交汇得名。

其中最大的一条叫虞水河，自北向南穿镇而过，水量颇丰，也是三水码头的主航道。

其次便是自上游盐池村下来的浊水河，也就是经过栎阳村的那一条。

还有一条已经断流，正是齐昱所指的地方。

齐四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禁皱眉，“可这地方也不大啊！”

“远看自然显小，走近了就知道了。”齐昱笑道。

干涸的河道两岸地势平缓，能省去不少平整土地的功夫。

他的工坊又是按流水线设计，正好能沿河岸一字排开。

枯河道将两岸天然分开，一边建工棚，一边作宿舍，彼此互不干扰。

河床地势低矮，开挖鱼塘再合适不过。若是地下水未干涸，就能直接引活水养鱼。

只需在河道两头设上防护网，即便日后水流恢复，也不怕鱼群顺水游走。

齐昱越想越觉得合适，这块地简直像是为他的工坊量身打造。

不过具体如何，还得去现场看了才知道。

眼下日头已西，下山再走回三水镇少说也要一两个时辰。

二人一合计，决定今日先回去，明日再来仔细勘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