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里有些闷热,林溪额头抵在齐昱的肩上,呼吸有些急。
“中秋你没回,阿爹和旻哥儿都很难过。”
“忙糊涂了,”齐昱伸手,帮他理了一下耳后碎发,“这边快结束了,过两天回去补上。你跟我一块儿回,好不好?”
林溪没有立刻答应,双手环的更紧了些,用和他相同的语气说:“你帮我跟干爹说说,好不好?”
齐昱笑了一声。
呼吸落在林溪的耳畔,痒痒的。
他伸手挠了一下,又被齐昱抓住,对着虎口处轻轻咬了一口。
没用力,齿间压着皮肤轻轻磨了磨。
林溪笑他:“学什么不好,偏要学二黑。”
二黑也爱这般,回回弄他一手口水。
齐昱没有反驳,说起二黑,又想到小花:“小花快生了吧?”
“应该快了,旻哥儿说它最近总躲在窝里不出来,吃的也少。”
“那我得回去看看。”齐昱说着,又将人搂紧了些,“江夏府又是怎么一回事,跟我说说。”
林溪便将县衙的困境与自己的打算一一告诉他。
“我在那里住了三个月,对江夏府还算了解,我有信心。”
齐昱想了想,说:“我相信你能办到。但是,咱们先算一笔账。我从岚山县买鱼,一斤十二文,一万斤也才一百二十两银子。卤虫饲料一斤五文,一个二十亩的塘子,一个月少说要用掉一千斤。一年下来,光饲料就得六十两,就算产量增加一倍,这笔支出还是占了大头,养殖户但凡算一下账,就知道划不来。”
林溪:“那为何……”
话还没说完,他看着齐昱,一下子恍然。
“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商人从不做赔本的买卖。”齐昱说,“我跟他们是长期合作,这次为了鱼丸又定了两万斤鱼,他们才愿意卖我这个面子。”
林溪点点头,“我明白了,可我还是想走一趟。”
江夏府不仅渔业发达,“盆鱼之戏”在当地权贵富商中也十分流行。
普通渔户用不起,卖给这些人,岂不正好?
“这倒是个好主意,”齐昱仰头看着他,“只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适才还说相信我。”林溪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我会带上衙役,随南下的商队一起走,不是一个人。”
“要不,等我从北境回来,陪你走一趟?”
“县衙等不起。”林溪说,“此行少说需要两个月,若是进展不顺,更不知要多少时日。”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走这一趟了。
齐昱知道劝不动他,于是说:“那,等我回去跟赵大人合计合计。”
林溪勾唇,“嗯。”
齐昱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说:“先回去吧,这里风大太阳大,还缺水。”
“那你……”
“等这里忙完了,我就去县城,带你一块儿回村,咱们一起重新过个中秋。”
“好。”
嘴里答应着,身体却定在原地不动。
齐昱掂了下腿,“还不走?”
林溪:“……你先松手。”
齐昱笑笑:“摔着了怎么办。”
林溪:“……”
他俯身,在齐昱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齐昱吃痛,手捂着嘴,“我看你才像二黑。”
林溪笑着从他腿上下来,又伸手去拽他,“快走吧。”
二人刚出门,迎面碰上了郭新荣,身后跟着宝哥儿他爹。
“齐老弟,溪哥儿也在,正好我有事找你们。”
齐昱:“那咱们进屋说。”
“就这儿说吧,凉快,”郭新荣摆了摆手,他扫了齐昱一眼,突然大惊,“你嘴咋啦?”
林溪蓦地别过脸去。
齐昱笑笑说:“天干又缺水,自个儿咬的。”
郭新荣听罢,叹了口气,“哎,你这一趟也是遭老罪了。对了,这位是向阳村来的,他想替咱们运水,换个捕捞的名额。”
陈父在这里见到齐昱十分惊讶,更没想到,这次盐池村改造,竟是他的主意。
心中感激之余,又多生出几分敬重,“齐小兄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齐昱颔首,“陈叔,你们回向阳村了?”
“回了,宝哥儿和孩子也都接回来了。”陈父说着顿了一下,又说:“陈贵留下了。”
“你们认识?”郭新荣说,“那太好了!运水这事吧,我觉得可行,但还是要赵大人拍板才行。”
向阳村依浊水河而建,因连年碱水灌溉,地理的庄稼长势越来越差,土地也越来越贫瘠。
比盐池村好不了多少。
陈父看着盐池村的运水车队往返于两村之间,便起了这么个心思。
“县衙的人手抽调不开,其他人又只想下去捞虫子,根本没人想去运水。”郭新荣说,“若是叫向阳村帮着运,也算解决了一大难题。”
打捞一事,原本计划先紧着盐池村村民,等到盐池村一切步入正轨,再慢慢开放至周边村镇。
只因头一批接收的流民人数太多,县衙又没有足够的资金,才一直按着不敢开放。
齐昱想了一下,现在已经八月中,到这个月底打捞就要告一段落。
这么大一个池子,再加一个村问题也不大。
陈父提出的交换条件,确实解了眼前难题,也给了其他村一个交代,在他看来是可行的。
端看赵县令怎么想了。
“我回去告知赵大人,明日给你们答复。”林溪说。
郭新荣:“好好,劳烦溪哥儿跑一趟。”
陈父拱了拱手:“多谢!”
“对了叔,”齐昱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提醒道,“浊水河的水碱重,不适合直接浇灌和饮用,你可以向我们一样,取了河水,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并搅拌,三日后取上层水用,会改善许多。”
“可有什么说法?”陈父虚心求教。
“说法么……”齐昱摸了摸鼻子,大概就是水中的碳酸氢盐受热分解,生成沉积物碳酸盐和二氧化碳,而搅拌能加速分解。
他也是第一次洗卤虫时,见到池底白色沉淀物才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