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一下起来就没完。
地面积雪已有小腿厚度,前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边境一切安稳。
敌军进犯好像只是个乌龙。
今天是第十日,太阳出来了。
齐昱和陈贵早早起来扫雪,拓出一条直通伙房的小路。
另把潮到不行的毯子扔到帐篷顶,晒一晒太阳。
这几日,无人打听他们的身份,也没人盯着他们,在本营内可以随意走动,但营地大门有人看守,出不去。
他们所在的这个营距离中军大营还很远,更像后勤部队的一部分,却不怎么受重视,被分在营地的东南角。
营中有车夫、马夫、各类匠人、医官、文吏以及伙夫。
这群人中除了医官,平日都很闲。和齐昱他们一样,定点去伙房端饭,之后就在营中乱晃,亦或是窝在帐篷里睡大觉。
起初几天吃的都是豆子饭,豆子多饭少,以致每晚帐篷里的味道都很……窒息。
字面上的窒息。
马车没被收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齐昱便将车里的鱼丸和盐糖统统拿去伙房,极大改善了营地伙食。
顺便和伙房的人混熟了。
营地里其他人从伙房那里得知,近日的鱼丸是那个新来的拿出来的,对齐昱他们也多了点兴趣,时不时有人上门攀谈。
得知他们是从德庆府来的,更是欢喜的不得了。
这些人常年驻军,早忘了故土风貌。
好不容易有个外地来的,纷纷围过来问东问西,希望能得到一点关于家乡的消息。
齐昱到过的地方不多,也只能讲讲德庆府,讲讲长阳县,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倒是陈贵,每个地方都能说出个一二来,一时“圈粉”无数。
鱼丸只有一百斤,营地里有上千人,哪怕省着吃,没两顿也吃完了,伙房又开始煮豆子饭。
齐昱整理完帐篷,走去伙房。
“周大哥,今天吃什么?”
周大辉是本营火头长,此刻正抱着勺柄,对着锅灶生闷气。
见进来的是齐昱,面色缓了缓,依旧没好气道:“吃啥?吃西北风去!”
齐昱心中奇怪,面上仍带着笑脸,“谁惹我周大哥了?”
“还能有谁,”伙夫邓午正在挑豆子,闻言说:“上头的一斤粮都不给咱们,就给了一堆豆子,日后连豆子饭都没得吃了。”
“没粮了?”
“谁晓得是他娘的没粮,还是有粮不给咱。”周大辉气的扔了锅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说狗皇帝闲着没事跑咱这来干嘛?现在什么都得紧着他们,再这样下去,怕是哪天连豆子都没了。”
“周大哥慎言!”齐昱私下扫了一眼,见大家都一脸习以为常,想来背后没少骂皇帝,“须知祸从口出。”
“齐兄弟放心,”负责取水的范百山说,“咱们这杂兵营,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杂鱼,上头哪有功夫管咱们。”
“今时不同往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齐昱说,“对了,伙房有豆子,为什么不发些豆芽,或是制成豆腐?虽不能当作主食,也能丰富一下菜品不是。”
“嗐,别提了。”邓午抓了一把豆子,递给齐昱,“你瞅瞅,给咱的都是些陈八代的老豆子,能发出豆芽才叫怪了。再说豆腐,军属营那边倒是有豆腐坊,要吃,得自个儿掏钱买去。”
齐昱:“不能自己做吗?”
周大辉来了点兴致,偏头看过来,“你会做?”
“倒是不难,”齐昱想了想说,“有工具和石膏,应该问题不大。”
伙房里做活的人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致,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
“石膏有的是,咱营里有医官。”
“石磨咱也有,就是模具这块……”
“有木匠,找陈木匠打一个。”
“对对对,这么一说,咱啥都有。齐兄弟,你说说,该咋做?”
齐昱看向周大辉,这事得火头长发话才行。
周大辉思忖片刻,站起身来大手一挥,“干!上头不给咱粮,咱就不吃饭了不成?干他娘的!铁头,你去找陈木匠,咱有没有豆腐吃,就看他的了。”
“好嘞!”铁头应了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周大辉又看向齐昱,“还要干啥,你吩咐。”
“吩咐不敢,”齐昱说着走到豆筐边,随手抓起一把豆子,挑出其中较好的,“像这样饱满的豆子先挑出来,用水泡着。坏的瘪的扔了,剩下的交给我,我来想办法解决主食问题。”
“你真有办法?”周大辉看着他。
“试试看。”齐昱说。
“成!只要能让咱不天天吃豆子,伙房有的,你尽管用!”周大辉大方说。
——
泡豆子和做模具都需要时间,齐昱趁这功夫,又找了几个木匠,要他们帮着做一批压制模具。
要额外做活,木匠们都不大乐意。
听说是为了改进口粮,这才应了。
齐昱的想法很简单,人体每日必需三要素: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脂肪。
现在有豆子,蛋白质有了,碳水也简单,伙房还有一些麦粉,脂肪就用动物油。
边境的油多是牛羊油,羊油味膻,所以选了牛油。
准备工作需要一两天时间,这两天顿顿都是羊汤煮豆子,半粒米都没见着。
营里怨声载道,木匠们做活做的更勤快了,不到两日就把齐昱要的模具弄出来了。
陈木匠那边的豆腐模具也差不多了,齐昱就先带着伙房的人做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