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里的雪兔皮,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你现在归我管了是么?”
十七抬了抬下巴:“嗯哼。”
齐昱笑笑:“那你帮我办件事。”
十七:“什么?”
“帮我弄几只羊脑髓来。”
十七面露嫌恶,“你要那玩意儿干嘛,怪恶心的。”
“我有用。”齐昱说,“另外帮我看看军属营那边有没有烟熏房,没有的话帮我做一个。”
十七:“……知道了。”
齐昱便去了主帐。
主帐右侧有一座沙盘,齐昱到的时候,皇帝正站在沙盘前方,拧眉深思。
十一站在一边,对刚进门的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收住脚步,安静站在门口。
良久,皇帝才有了动作。
眼神扫过来,说:“过来看看。”
齐昱依言走过去,站在皇帝身侧,“陛下。”
“你帮朕分析分析,”皇帝指着沙盘上五大营的位置,说:“朕想在北境重启互市,取代塔尔哈,你觉得哪个位置更合适?”
齐昱扫了一眼沙盘,疑惑道:“不是还在打仗?”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说:“就快结束了。阿勒赤到底是老了,不堪一击。”
虽然齐昱笃信骄兵必败,但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他再度看向沙盘。
盘上只堆了五大营和关外各族的势力分布,他有些拿不准,“陛下,能不能标示出临近各府县的位置?”
皇帝思虑片刻,对十一说:“拿舆图来。”
十一取来舆图,在沙盘前展开。
齐昱对着五大营的位置找西北三府,意外发现德庆府不仅西接肃州府,往北直接北境着南大营。
那他们当初为何要绕那么一大圈,绕去平阳府?
布商坑他?
“看出问题了?”皇帝问。
齐昱点点头,感慨:“我好像被人坑了一把。”
“怎么说?”
齐昱指着南大营,说:“明明德庆府北上就是南大营,我来时却绕了一大圈,最后由平阳府进来。”
皇帝嘲讽一笑,“你没有被坑,德庆府进不来。就是朕,都得老老实实从平阳府进。”
“为什么?”
皇帝看着他,想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装的,看了半天,觉得前者可能性较大。
有些无奈,“十一,你跟他说说。”
“是。”十一拱手,看向齐昱,“先帝在世时,乔方瑾以维持边境秩序为由上书,斩断各府自由进出北境之路,只留平阳县一个入口。先帝……准了。”
只留一个入口,这不是明显打算圈地自治?
老皇帝这都能同意,也难怪要被骂昏庸了。
“乔方瑾占据北境这么多年,外捞鞑子,内捞国库,赚的盆满钵满,现在更是连朕都不放在眼里。”
守关士兵敢那么狂,乔方瑾已然成了北境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再看皇帝,这位仁兄也是个猛人,明知是虎口,居然就带着二十来人闯进来了。
但是吧,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眼下他的主要任务,是服务好皇帝,等来年雪化时立马走人。
“依我个人之见,倘若要开互市,最合适的地点是西大营。”
“哦?”这个答案显然在皇帝意料之外,他来了点兴致,“为何?”
齐昱指着西南两座大营的位置,说:“我们来的那日,乔将军说敌军陈兵西大营,却久久没有动静,我想,他们应该是有所忌惮,才会转攻较为孤立的北大营。”
“不错,西大营后方还有南大营做接应。阿勒赤打算声东击西,乔方瑾这个蠢猪偏还真信了。”
“陛下英明!”这句夸的真心实意。
他们同一天到来,若不是皇帝果断下令带兵回到中军大营,单凭乔方瑾的布防,北大营不会这么快夺回来。
这几天前线战报频传,先是北大营失守,守军被逼退守百里开外。
后来乔方瑾带兵赶到,立刻扭转局势。
敌军似乎没有预料到我方支援来的如此之快,一时慌了阵脚,让乔方瑾钻了空子,连夜夺回了北大营。
“还有呢?”皇帝问。
“陛下请看,”他抬起一只手点在舆图上,自西大营往西南画了一条线,连上了盐池村,又从盐池村出发往东南,连向德庆府,“如此一来,这三点之间就能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再者,西大营兼顾西北与北境两地,通货量更大,是最优选。”
皇帝紧盯着舆图上三点的位置,眼神逐渐炙热。
他似乎已经能预见,当这三地连接起来,边境车马往来,人流络绎不绝的繁盛景象。
当然,前提是这三地都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同样清楚,这里面也有齐昱的个人私心所在。
“提议不错,”皇帝心情也不错,“回去拟个章程给朕,此事若成了,记你一大功。”
“多谢陛下!”
齐昱走后,十一看向皇帝:“陛下真要将互市地点开在西大营?这不还是在乔方瑾的控制之下?”
皇帝看着沙盘,将代表西北军的小旗轻轻往东推了几步,“你再看看呢。”
沙盘上,西北军和北境西大营相对而立,北境便不再是一个独立完整的区域。双方的界限由互市代替,能成功堵上所有人的嘴。
同时,对于贫弱动荡的肃州府而言,更是一条新的出路。
十一瞬间领悟过来,拱手道:“陛下英明!”
“如此看来,长阳县男确有过人之处,难怪陛下如此赏识。”
“他?”皇帝陛下轻蔑地笑了一声,“他不过是为了惠及盐池村。你难道就没发现,他对朝局和边境的了解,还远远比不上十七。赵豫之将他保护的太好了。”
“赵大人和长阳县男?”
“是啊,”皇帝扔了推演杆,转身朝书案走去,“他们很快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