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营门很快被火光点燃。
营门撞破之后,两方人马冲杀在一起。
没有指令、没有章法,仅凭着对生的渴望,不停挥舞着手中刀棍。
火光照亮一张张狰狞的面孔,他们像最原始的野兽一样撕咬砍杀,什么人性、道德通通消失了。
热血喷涌而出,又很快冷却成冰。
敌人的弯刀又凶又猛,我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守不住了,十七带着一队人马赶到,缓解了前方压力。
活着的每个人都带了伤,齐昱的手臂、后背挨了好几刀,好在营里发的羊皮裘够硬,才没被砍断脊椎。
看到十七带人过来,他先是一喜,待看清人数后,心沉了下去。
太少了。
对面少说有近千人,个个勇猛无敌。
十七带来的只有两三百人。
“大家撑住!”十七跨马扬刀,高喊,“开平五万大军即刻就到!今晚阿勒赤必死无疑!”
此言一出,士气大振。
齐昱心中苦笑,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眉毛上的冰碴子。
天太冷,他用布条将捡来的弯刀绑在手上,和陈贵背靠背再次投入战场。
这场苦战没有持续太久,中军营的烽火点燃,最迟不过巳时,西南两大营的急行军就会赶到。
阿勒赤抓不到皇帝,必须赶在寅时前回撤,才不会落入包围圈。
狂风吹散乌云,月光洒落下来。
雪地反射着银光,恍如黎明将至。
一声嘹亮的号角穿透夜空,南营门奋战的敌军极速撤退。
剩下的人仍不敢松懈。
直到战鼓声停。
活着人的开始打扫战场。
柳氏一族伤亡惨重,杂兵营也没好到哪去。
齐昱伤得不轻,陈贵也是,他的铲子早就被砍断了,捡来的刀也卷了刃,废了。
军属营的女眷也都来了,他们找到各自的亲人,有的喜极而泣,更多是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柳族长快不行了。
看到齐昱过来,他艰难伸出手。
齐昱跪在地上,握紧老族长的手。
他悔愧万分,他猜错了也赌输了。
皇帝没有后手,更没有援军,这些人皆因自己而死。
柳傅友拉着齐昱,气若游丝:“你挽……救了柳氏,不要……”
话没说完,手已经垂了下去。
“父亲——”
“爷爷!”
柳氏一族都围了上来,哭声压抑。
齐昱离开了人群。
大脑中感知情绪的那一部分好像死掉了。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更感觉不到痛和疲惫。
他看着十七带人在战场中游走,碰到没咽气的敌方士兵果断补上一刀。
看到几个时辰前还活生生的人,被拖去空地上整齐排列着。
天空又开始飘雪。
北风怒号着,火把在风中挣扎。
东方天亮之际,一队骑兵自东门驰入,以迅雷之势接管了中军大营,重新调配四门防守。
辰时初,西南两营急行军赶到,被拒之门外。
营中医官告急,齐昱取了两坛烈酒,回营帐帮自己和陈贵处理伤势。
没有草药,就用烈酒擦拭,用绷带绑紧。
陈贵体力不支,包扎完倒头就睡。
齐昱找十七要了一块腰牌,去了军属营。
这里伤患更多,医官忙的晕头转向。
他去了柳氏营帐,这里的空气绝望到连呼吸都困难。
柳氏死了三十三人,重伤七十余人,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加。
齐昱找到柳明岳,他是昨晚留下的人之一。
“我能帮忙处理一些小伤,骨折脱臼什么的。”
柳明岳还没说话,身后突然冲过来一个少年,怒气冲冲指着他:“你还有脸来!如果不是你的提议,我们不会死这么多人!滚!这里不欢……”
“啪!”
少年话没说完,一记嘹亮的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明岳,“二哥,你打我?”
“滚回去!”柳明岳一改往日翩翩风度,整个人变得严肃又冷峻。
族长不在了,柳氏的担子就落在他的肩上。
少年不甘心地跑回营帐内。
柳明岳对齐昱拱了拱手,抱歉说道:“他还太小,辨不清形势,你不要怪罪。”
“没事,”齐昱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有需要帮忙的……”
“你的伤怎么样了?”柳明岳问。
他听回来的人说起过一嘴,齐昱伤的也不轻。
齐昱有些意外,少年对他的态度在预料当中,只是没想到柳明岳竟还会关心他。
“都是皮外伤。”
柳明岳权衡了片刻,对齐昱道:“你跟我来。”
他带着齐昱去了伤兵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