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只有一个医官在,齐昱从医官那里接过伤药和绷带,帮忙照料伤者。
从天亮忙到天黑,又从天黑忙到天亮。
期间又有三个没救回来。
死亡人数增加到三十六人。
齐昱一直不曾合眼,从柳氏这里出来之后,又去了其他营帐帮忙。
期间听说皇帝受了重伤,东南军副将李元柏暂管中军大营。
这位李副将铁血手腕,带着手下及皇帝亲卫,将整座军营翻了个底朝天,所有拒不迎战的士兵通通被找了出来,在西门当着西南两营将士的面,全数杖杀。
一时间营内人心惶惶。
三日后,乔方瑾带兵赶回,他带着阿勒赤的头颅,跪在主帐前负荆请罪。
之后的事齐昱就不知道了,十七找到了他,将他劈晕了过去。
——
中军营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大换血,不听话的都被解决了。
皇帝适时醒来,开始论功行赏。
所有守营有功的将士皆有封赏,就连杂兵营的人都连升两级。
军属营获得大量财物与土地赏赐,就连柳氏也不例外。
乔方瑾治军不严,致使边境失守,皇帝遇险。念其击杀阿勒赤有功,撤去三府制军之权,北境总兵一职,今后负责镇守北大营。
西南两方守将各回营地,中军营守将由李元柏正式接任。
中军营支援四方,统筹后勤补给,掌握了中军营,就是掌握了整个北境军。
皇帝用短短三个月时间,夺回了北境控制权。
这场守卫战,皇帝是最大赢家。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咱们没守住呢?”
齐昱睡了两天,醒来后听十七给他讲解营中形势,忍不住问道。
十七想了一下,说:“主子说能守住,就一定守得住。”
齐昱:“…………”
拿所有人的性命作赌注,确实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你不必想太多,专心养伤。等主子好了,我们得跟着一块儿走。”十七说。
“柳家呢?”齐昱问,“陛下会不会……”
“不会。”十七打断道,“关于柳家,主子让你回去问赵大人。另外,你也不必自责什么,那晚如果他们没去守门,下场就和那群逃兵一样。”
——
“如果那晚我们不曾去守门,抑或守的不是南门,都难逃一死。”柳明岳向族人分析道。
“为何?我们和军属营其他人一样,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我们不是普通人,是罪臣一族。”柳明岳沉声道,“柳家的命运,在投效乔方瑾那一刻就已注定。”
更何况,柳明屹还跟在乔方瑾身边。
“不去守门,罪加一等。明知南门危急而弃南门守东北两门,是为投机取巧,更加罪无可恕。”
“如今北境已在陛下手中,我族三十六条人命,便是柳家的态度。”
柳明岳说完,在场的人陷入沉默。
有少年于沉默中抬头,眼中满是不甘:“若不是二叔获罪于先帝,我们又何至于沦落到此!”
“明峰!”柳明岳低喝一声,“慎言!”
——
中军大营整顿好之后,皇帝一行由重军护送,离开北境。
齐昱和陈贵随行。
离开前,他去见了柳明岳。
柳明屹跟随乔方瑾回了北大营,族长的担子彻底落在柳明岳肩上。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二人站在军属营书堂帐前,齐昱问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柳明岳苦笑着,“陛下待我们和军属营一视同仁,已算表态,李将军不会为难我们。”
“陛下赐给你们土地,可以利用起来,日后不必完全仰赖军营补给。”齐昱提议道。
“可北境之地贫瘠,又能做什么呢?”柳明岳问。
“可以种牧草,养牛羊。”齐昱说,“土地是陛下赏赐,李将军不会禁止你们出营劳作。雪化后撒上牧草籽,牛羊可以找附近的牧民买。等到互市开启,牛羊制品可以托人拿过去换些生活用品。”
“陛下要重开互市?”
齐昱点头,“我回去之后,会安排人送一批东西过来,需要什么提前跟我说。”
原本想直接给银钞,可这个地方没有钱庄,银钞很难花出去,不如送些东西来实在。
“劳烦了。”柳明岳拱了拱手。
齐昱犹豫了会,问:“三嫂真的决定,要让我把孩子带走吗?”
经过南营门一战,柳氏已经在明面上和乔方瑾做了切割。
中军营换了将领,又有了土地,等到互市开启,日子并不难过。
可徐惠娘还是想让他带走孩子。
“带走吧。”柳明岳叹息着,“给他一个新身份,让他自由自在的活着。”
在北境,孩子只能跟他们入罪籍,而哥儿又是最低等的存在。
当初之所以投靠乔方瑾,也是为族中哥儿夫郎们换一条生路。
老族长以为皇帝想借孩子挟制柳明屹,因而不敢答应。
如今经过这么多事,不管皇帝目的为何,至少眼前人是可以托付的。
他相信,这也是三哥三嫂所希望的。
“孩子取名了吗?”
“取了个小名,叫念哥儿。”
“你现在是一族之长,帮他取个名字吧。”
柳明岳低头沉思片刻,说:“他这一辈是成字辈,取一个安字吧。安,止也定也。望他今后平安顺遂,心有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