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陆二人的答复来的比想象中快，回村的第二日，石秀才就递了消息下来，说他二人愿出白银五十万两，买下主街十三间商铺，以及东北方一片宅基。

齐昱大感意外。

五十万两能建半座城，结果他们只要十三间商铺和一片宅基？

他让沈老头再跟程陆二人确认一番，沈老头却让他只管接受。

这么看来，这里面除了交易，还有人情债。

沈老头在齐昱家一住就是三天，没有要回县城的意思，反而越发拿这里当自个儿家了。

十七又睡回了书房的小塌，每天起床都喊腰疼，催着沈老头赶紧回县城。

沈老头懒得搭理他，吃了饭就带着俩狗子在村里四处溜达，美其名曰交朋友。

齐昱觉得他应该是在打听什么，却也不曾多问。

他在酝酿给林溪的回信。

酝酿了三天，还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夏收之后又要开始新一轮耕作，皮子工坊的工人都放了假。

之前的一百张皮子也都处理完了，整齐搭在库房的横梁上。

齐昱过去看了，加工后的皮子足够柔软，颜色由浅米到浅棕，弹性适中，拿在手里并不厚重，闻起来带有一股淡淡的木头焦香。

这样的皮子在市面上已是上品，但他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所以没有急着拿到市面上售卖，想等从明州府回来再说。

上山的路上长满了苜蓿草，家里的驴子和马每日上山吃草，吃饱了回来喝水吃盐，都不用人看着。

山里的武器坊遗留物通通清理干净，竹子以惊人的趋势向外扩张。

山桃和野杏结出了小果，佛手参开了一朵紫色的花。

齐昱很满意这个地方，他已经想好了，要在这里盖一座竹楼，遍赏春秋冬夏。

他一直觉得，人就应该回归山林，最终成为土地的一部分，滋养万物。

不过，林溪会喜欢这里吗？

就像十七说的，这里太冷清了。

从山上下来，拿着锄头将屋后那片菜地理出来，带着十七和春衣，把已经生根的猕猴桃枝条移栽过去。

猕猴桃需要两三年生长时间，才具备结果能力。前期种在菜地方便修剪抹芽，等长到一定高度，再移栽到鱼鳞工坊去。

接下来又过了两天清闲日子。

这天一早，他再次坐在书案前，研墨提笔，想写些什么。

清晨微凉，风带来焚烧秸秆残留的焦糊味，隐约夹杂着一股幽香。

他倏地抬头，只见窗前一丛浓绿中点缀着几朵雪白，在晨雾里缓慢散发着独特芳香。

原来栀子花开了。

只可惜林溪不在，等他回来，花也该谢了。

齐昱转着笔，看着面前空无一字的信纸，突然起身向外走去。

他找来一个草编篮子，将早晨刚开的栀子花全摘下来，擦去露水。又找齐阿爹要来一罐茶叶，全部倒出来后，按一层茶叶一层花交替铺放，最后密封罐口，放在阴凉地窨制一晚。

从这里到明州府有一段距离，为了花香更加持久，这个步骤他重复了三次。

最后取出花朵，将茶叶罐密封，连同写好的信一起交给十七，让他拿去驿站寄出。

数日后，远在江南的林溪收到信和茶叶。

信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大字：等我。

至于茶叶……

白璟凑过来，盯着罐子仔细看了两眼：“这不是我家的茶叶吗？他给你寄了一罐我家的茶叶？什么意思？”

这茶叶还是他们从明州府带去长阳县的，千里迢迢的寄过来是为何？

林溪也不是很明白，他疑惑着打开罐口，下一秒，馥郁的幽香扑鼻而来。

不禁愣了一下，是…栀子花的香？

栀子花花期短暂，这是想填补他无法亲眼看见花开的遗憾？

林溪心中一暖，抱着茶叶罐，嘴角微微扬起。

白璟：“……”

不理解，但尊重。

——

齐昱的悠闲日子没过几天，前来拜访的人突然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