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阳光,明明是暖的,却像是瞬间被冻住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带着一股窒息的压抑。
欧阳公瑾也慌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佟家儒定了定神,对着东村敏郎笑了笑,语气尽量自然:“东村课长?今日回来得倒是早。”
东村敏郎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走进院子,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他的目光掠过欧阳公瑾,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然后,落在佟家儒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有怒火,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
明明,佟家儒只是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晚辈。
明明,欧阳公瑾只是个毛头小子。
可看到那个拥抱的瞬间,他的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股无名之火,熊熊燃烧起来,烧得他心口发疼。
他攥紧了手里的油纸包,指节泛白。
油纸包里的糖炒栗子,还是热的,是他特意绕路去买的,想着佟家儒喜欢吃。
可现在,他一点都不想拿出来了。
他走到佟家儒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默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语气冷得像冰:“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径,不妥。”
佟家儒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东村敏郎误会了。
可这误会,偏偏是他无法解释的。
若是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他索性抬起头,迎上东村敏郎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东村课长这话是什么意思?公瑾是我的学生,他与父亲闹了矛盾,伤心欲绝,我这个做先生的,安慰他几句,有何不妥?”
东村敏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佟家儒脸上的不满,心里的火气更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发作。
他总不能说,他看到他们拥抱,心里不舒服。
这话,太荒唐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丝冷意:“先生是文人,当注意言行举止,免得落人口实。”
佟家儒冷哼一声,转过身,走到八仙桌旁,拿起桌上的紫砂壶。
他故意不去看东村敏郎的脸色,语气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课长既觉得我不妥,那便请回吧,我这里,怕是招待不周。”
他说着,掀开紫砂壶的盖子,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陶罐。
陶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看便是许久不曾动过了。
他打开陶罐,里面是一些褐黄色的茶叶,叶片蜷缩着,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这是大前年的陈茶,还是他那段时间痴迷茶艺亲手采摘炒制的。
做完也没泡上几次便一直搁在角落里,忘了。
今日,他就是故意的。
他虽不能把东村敏郎怎么样,气气他总是可以的。
他将茶叶放进紫砂壶里,冲上沸水。
一股淡淡的、带着岁月沉淀的茶香,弥漫开来。
这茶香,不似新茶那般清新,带着一丝陈腐的味道。
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东村敏郎面前的桌上,语气平淡:“家里没什么好茶了,课长若是不嫌弃,便喝一口吧。”
东村敏郎的目光落在那杯茶上。
茶汤浑浊,带着一丝褐黄色,与平日里喝的明前龙井,天差地别。
他端起茶杯,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眉头皱了皱,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陈茶,至少是前年的。”
佟家儒没抬头,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茶汤入口,带着一丝苦涩,还有一丝淡淡的回甘。
“课长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