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后,骨骼应声而断。
那只手掌软软地垂落下来,喉间的压迫感撤去,解负青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可下一秒,错开的关节竟又抖动着拼接起来,眨眼便恢复如初,带着冰冷的杀意,再次扼了上来!
解负青瞳孔骤缩。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这无穷无尽的手臂彻底吞噬之际,身体各处的拖拽力却骤然消失。
那些密密麻麻的手臂如同退潮的浪,迅速缩回了阴影之中,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窒息时产生的幻觉。
而完整的祝更阑早在不知何时站回他面前,近在咫尺,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眼帘微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安静的阴影,静静地凝视着弯下腰、捂着喉咙呛咳不止的解负青。
灯光惨白,将他颈上那几道交错狰狞的指痕照得分外清晰,仿佛新鲜烙上的某种标记。
祝更阑弯腰捡起那把掉地的折叠刀,抖了抖,上面贴着的符纸从刀身飘落。
“学长是想杀我吗。”
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是纯粹的不解与失落,像个弄坏心爱玩具的小孩。
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解负青:“……”
到底是谁想杀谁???
他缓缓直起身,脚踩住那张四位数的符纸,不动声色把它挪了过来:“我……咳,我说我只是想给你正正骨你信吗。”
“信。”祝更阑看着他,眼神依恋,“毕竟学长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的。”
冷不丁被差点杀了自己的人发了张好人牌,解负青有点牙疼。
他揉着喉咙,费解地端详着祝更阑那张与七年前毫无二致的脸蛋,虽然被垂落的乌黑发丝遮住了眼睛,脸上神情却一如初见。初涉世事的单纯与生涩,与漂亮到惊艳的容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比起这鬼片现场般的重逢,二人的初遇其实很平平无奇。
那年解负青大三,报名参加迎新晚会混志愿者时长,偶然在后台遇见一个长相极对他胃口的大一小学弟,也就是祝更阑。
或许是因为刚上大学没什么主见,彼时的祝更阑被一个中控组的大四学姐忽悠着去后台给她顶班,完全不知道演出如果出了岔子会被追责,甚至差点儿被相关负责人抓个正着。
好在解负青及时出现,顺手替他解了围,还别有用心地以热心学长的身份要到祝更阑的微信,美其名曰帮助他融入大学生活,实则不动声色地渗透进祝更阑生活中每一个角落。
遇到棘手的课程也好,遇到难缠的室友也罢,解负青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又妥当地将事情解决,配合一点似有若无的试探与撩拨。
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孩儿的心思简直太好猜,解负青几乎是眼睁睁看着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从最初的感激到仰慕,到依赖,再到后来无法自拔的迷恋。
一个月后,祝更阑果然向他表了白,两人顺理成章确定恋爱关系。
其实当年谈恋爱的那两个月时间,即使现在不带滤镜地回忆起来,解负青也不得不承认,是足够满足一个年轻人对爱情的一切想象的。
祝更阑简直是个他择偶标准下的完美恋人,除去无可挑剔的外貌与性格,他还有个突出于自己所有前任的优点——那就是全身心喜欢着自己的同时,却不过分粘人,让解负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与自在。
没有半夜疑神疑鬼的查岗电话,没有发现他进出酒吧后撒泼打滚的质问,没有神经衰弱般的一遍遍索取安全感,逼问自己在他心里究竟算什么东西。
原来爱与压力并非相伴相生。
解负青甚至想过,如果能一直这么下去,那这段恋爱谈个一年半载的,或许也不是什么问题。
而祝更阑之所以变成“前”男友,也的确不是因为分手,而是因为一场意外的车祸。
——当年半截身子鲜血淋漓、躺在担架上一动不动的人,时隔七年,竟又以原来的面貌,全须全尾地站回到自己面前。
若非自己也是当年车祸的亲历者,解负青几乎都要以为,这是一场持续七年时间的整蛊游戏了。
说不定此时此刻就有哪个无聊的综艺节目组藏在暗处,等着他面露惊讶后漫含热泪地与祝更阑紧紧相拥,然后他们蹦出来敲锣打鼓,宣布假死计划大获成功。
盛图南给的什么情报,没一个靠谱的。说好的鬼没有实体不用被伤到呢?说好的七天后就会魂飞魄散桥归桥路归路呢?
这他妈七年了都要!!!
原以为顺手牵了只小绵羊,结果关上门才发现是引狼入室。眼下二人武力值差距悬殊,解负青已经没能力再就上下问题和人和平商讨,只能怪当年的自己以貌取人看走了眼,现在铁1变0.5就是他的报应……算了,爽到就是赚到。
他更在意的,是现在的祝更阑,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按照恐怖片套路,时隔七年重返人间的鬼魂,多半是那种死于非命的厉鬼,要祸乱人间,以发泄自己心中的怨念。
但“死于非命”这个词,实在太难界定。
当年那场意外的车祸算非命吗?
当然算。可一来肇事司机是疲劳驾驶,才导致他驾驶的货车冲入对向车道,撞上他们二人驾驶的汽车,主观上没有害人的意愿。
二来,退一万步说,就算祝更阑是真的因为自己当年死得太惨,重返阳间索命,那他不该去找当年的货车司机吗?找上他解负青算几回事?
祝更阑坐驾驶座都被撞成那样,他坐副驾肯定也没讨到好,在医院躺了足足三个月。他也是受害者之一有没有搞错啊?!
“……不会是因为放不下我吧?”
这念头一出,解负青登时一阵恶寒。搞什么情啊爱啊至死不渝的,还不如恶鬼索命。
“倒也没有那么想让你好。”他尝试破坏自己在祝更阑心中完美无缺的形象,“毕竟你现在不明不白地突然诈尸,让人很没安全感啊。”
他说着,抬起眼。与祝更阑对视的瞬间,整个人却触电般陡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