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亲——正是方才在卧室里那濒临崩溃的长发女人,正寸步不离地紧随其右。
她艰难地半蹲着身子,双臂始终悬空,环绕在孩子两侧,神情紧张得像在看一名行走于悬崖钢丝上的杂耍演员。
然而总绕着一方小小的花坛打转,孩子显然也逐渐感到无趣。
在转到第三圈时,他忽然松开扶在花坛边缘的手,两臂张开,就要向没有辅助物的路中/央冲去。
原来他不是不会走路,甚至已经可以跑。但还没冲两步,却被女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扯回来。
只见她表情瞬间变得极其恐怖,掐着那孩子的肩膀,几乎是尖叫道:“不行!回来!不能过去!!!”
这一嗓子把解负青叫得回了魂,下意识捂住自己胸前几枚衣扣。
那孩子被她骤然拔高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似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女人见状,明显慌了神,脸上的狰狞迅速被后怕取代。她忙将孩子紧紧搂入怀里,语无伦次地拍着哄着,眼中快要落下泪来。
直到咳嗽声渐渐停止,她才用力攥着孩子瘦弱的肩,将他上下检查了一遍,随后抓着他纤细的手腕语重心长道:“不能松手的宝宝,你走得还不稳,松手很容易摔倒的。摔倒了,膝盖磕在地上,会好痛好痛。”
小孩眼睫上还挂着两滴生理性眼泪,懵懂地歪了歪头,重复道:“痛……是什么?”
“是会让你很难受的一种感觉。”
小孩又问:“难受……是什么?”
“难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等你再长大一些,自然就明白了。”
“现在不行?”
“不行。你还太小,没到能为自己负责的年纪,到时候受伤,连后悔都来不及。”女人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眼中的怜惜几乎要满溢出来,“你一定一定一定要听妈妈的话,不要乱跑,更不要尝试那些危险的东西,好吗?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再出些什么事,妈妈要怎么活?”
年幼的孩子对父母抱有种天然的信任,尤其在这个尚无法分辨是非的年纪,母亲的话语就是建立世界的真理。
看着母亲盈满关切的眼睛,他虽然不能理解话中的含义,却还是懵懂地点了点头。
女人脸上瞬间阴霾尽散,欣慰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一遍遍亲吻他的发顶:“好孩子,真听话!那我们就继续练习。你已经比别的小朋友们起步晚了,得抓紧时间赶上。别怕累,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说着又蹲下身,恢复了那如影随形的守护姿态。
母子二人再次围绕着那个小小的花坛,开始了新一轮漫无止境的循环。
刚从眩晕中缓过劲来的莫虚文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后退一步,抱着自己胳膊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这画面有点瘆得慌呢?”
“因为正常人就不这样。”解负青懒懒道,“孩子一两岁走不稳路,摔两下多正常的事情。护具带齐全了,哪用得着这么寸步不离地守着。”
敬观花没发表什么意见,只说:“走吧。”
转身准备推开身后的居民楼门时,却听解负青冷不丁问:“下次是不是该到二十三年前了?”
敬观花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如实告知道:“不知道,所以要记录。”
“什么二十三年前?”莫虚文一脸茫然,“记录什么啊?”
“唉,没你的事儿。”解负青慈祥道,“玩泥巴去吧。”
莫虚文浑身通电似的抖了下,抱着自己的身体,看解负青的眼神像在看鬼。半晌,小声道:“你也瘆人。”
解负青一下子乐了:“我瘆人也没见你像怕鬼一样怕我啊。”
莫虚文又不清不楚地嘟囔了句什么。这人太好玩,解负青哈哈笑着拍了拍他后背:“得了怕什么,就算真有鬼也不至于怂成这样。我在下面还有人脉呢。”
莫虚文目光中刚带上些希冀,便听解负青继续道:“可以暗箱操作保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莫虚文,“你是不是有病!!!”
解负青笑得更畅快了,身一闪,赶在敬观花之前,钻进了居民楼里。
熟悉的白光吞噬感官,随即褪去。
入目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大教室,木质的地板有些老旧,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壁却被刷成鲜艳的天蓝色,上面贴满卡通装饰贴纸和标有“优秀作品”的稚嫩简笔画。
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矮桌椅散乱摆放着,一群小萝卜头围坐桌边,手里拿着剪刀彩纸和双面胶,咔擦咔嚓,吵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童趣盎然的教室里,讲台后方的老师也坐在一张彩色塑料凳上,手托着腮,听见开门声音,笑盈盈转头看来。
解负青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呼吸一窒。
他妈的祝更阑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