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他频频看向车内后视镜。孟警官看起来四十出头,但脸上没多少皱纹,肩很宽,像练家子,单手扶方向盘的时候,手臂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解负青捧场地闲聊道:“实不相瞒,看您这体格,我之前还以为您干的是刑警呢。”
“以前是。”孟警官给车掉了个头,“后来受了点伤,调岗了。”
解负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那警官您能给我透个底吗?”
孟警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你们是需要我作为样本,”他斟酌了下措辞,“提供什么数据吗?”
“为什么这么问?”
“孟警官和敬警官是一个部门的吧。她似乎对这种——我姑且称之为灵异现象——背后的成因很了解。我斗胆猜测,贵部门背后,应该有一个专门研究这类现象的研究所?”
孟伏隐的目光落回路面上,没回答。
“这件事本身太过玄乎,再加上你们有保密需求,不可能大规模募集志愿者。”解负青躺回椅靠,“这样一来,实验数据的来源就只剩下一种——那就是那些和我一样随机掉入精神空间的倒霉蛋。我说的对吗孟警官?”
“如果这样能让你更配合的话,”孟警官敲了敲方向盘,“我会和你说是。”
“是吗,那太好了。”解负青笑了笑,“我这一趟也算没被白吓。”
说话间,车在高架桥上拐了个弯。那不是通往解负青所熟知的公安局的方向,反而是城郊一处据说还在建设中的科技园区。
过闸机,进入园区内,孟警官在停车场停好车,领他进入一栋平平无奇的小楼中,刷卡进入室内。
这里比起警察局,更像是个实验室,不少穿着白大褂的人在走廊内来去匆匆,言语间交谈的都是解负青听不懂的专业词汇。还有许多像敬观花与孟伏隐那样穿着便服四处行动的人,估计也是他们的同事。
走廊地板光洁,但不可避免地有些淡淡的磨损痕迹,看得出是一栋已经投入使用好一段时间的建筑。
墙壁上贴着些先进人物介绍、大字标语和规则细则。解负青路过了,匆匆一瞥,看见一张标题为《精神体状态意识介入技术(试点阶段)伦理规范暂行规定》的细则。
第一条写着:“一切干预行为须以死者潜在意愿为最高准则。技术应用目的仅为协助其恢复自主决策能力,禁止任何以第三方诉求(家属、社会、研究等)凌驾于死者之上的行为……”
他还没来得及看到第二条,走在前面的孟警官回头,微微抬高些声音提醒道:“跟上,这边。”
老资历的威压有时候只需要短短四个字,解负青像个被教导主任抓逃课的高中生,老老实实唉了声:“就来。”
穿过一条走廊,到达尽头的房间,解负青看到一扇纯白的、没有把手的门。
孟伏隐从胸前口袋里取出工牌,在右侧感应器上贴了一下。“滴”地一声响过,两侧门板应声而开。一间实验室一样的房间映入眼帘。
头顶白炽灯光明亮,打在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操作台面。
房间右侧的墙壁不是墙壁,而是一整面高透的厚玻璃墙。
玻璃墙后的房间并排放置着两台一人高的白色仪器,模样像是数年前流行过的VR蛋椅,只是更大一些。
放在座椅上的佩戴设备也不是眼罩,而是一顶全包围式的头盔。
“看路。”
注意力被孟伏隐从这科幻电影里一般的场景里猛地拉回,解负青及时刹住脚步,险些与面前的桌角撞个正着。
操作台面旁穿便服的人影闻声转过头来——是敬观花。她看见解负青二人,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孟哥解先生晚上好!”
孟伏隐目光落在她头发上,皱了皱眉:“你头发怎么又焦了?”
“……”敬观花薅了把自己卷翘的发尾,恼了,“孟哥,这是卷发棒卷的!!”
“我看着像焦了。”孟伏隐实事求是道,“下回别卷了,直接盘起来吧。”
解负青:“……噗。”
敬观花的表情顿时有点憋。
只能说真直男不愧是真直男,解负青找茬都想不出这话。他一边暗暗学习,一边环顾一圈,房间里空荡荡的:“怎么就我一个。你们没把莫虚文也抓来?”
“抓完了,他人就在我们局附近,过来只要三分钟,刚被放走。”敬观花朝门的方向努努嘴,“你早到五分钟大概还能见到他。”
解负青笑:“那还真挺不巧。”
敬观花却道:“巧的,巧的。解先生早到还要排队呢,咱们这可就这两台机子。”
解负青“嗯?”了一声,尾音上扬,以示疑惑:“‘你们这’就两台,意思是还有别的地方也有?”
或许是因为脱离了特定环境,敬观花不再像精神空间里那样紧绷,快言快语道:“这机器还在研发阶段,没正式投入生产,能调来两台已经很不容易了。”
“……”孟伏隐只是慢了半拍,这丫头就已经把话全抖搂完了,“咳。”
敬观花这才自知失语,轻咬舌尖止住话头,若无其事地清清嗓,转移话题道:“总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嘛。”
她说着,取出一只证物袋打开来。
解负青立刻会意,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扔进去:“行了?”
“行了。”敬观花将袋子仔仔细细密封好,折了两道贴上标签,收进抽屉里,“多谢解先生配合啦。”
解负青谦虚道:“不谢,不谢,为人民服务。”
孟伏隐静静站在一旁,忽然开口道:“你似乎并不是很害怕。”
正常来说该害怕吗?
解负青在全身上下摸索其他电子产品的动作一顿,认真思索了下,诚实道:“因为二位是警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带我到这里来,都不会害我,对吧?”
敬观花赞同点头:“解先生是个明白人。”
“所以,二位警官,”解负青也笑了,摊开空空的掌心,“现在能告诉我接下来要带我去做什么了吗?虽然不害怕,也不是第一次进所里,但当了这么多年的遵纪守法的良民,我多少还是会有点紧张的。”
孟伏隐抱着臂,手指轻敲手肘。
沉吟片刻后,他抬眼对上解负青的视线,道:“你,知道脑机接口技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