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负青一愣:“知道是知道……”
他想问这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但随即想起先前盛图南曾提及的她正在进行的课题确实有涉及这一领域,当即心下了然。孟伏隐他们部门果然是和实验室有合作。
考虑到可能的回避原则,更深层的疑问,例如这是否就是盛图南实验室研发的新设备,解负青就没问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这几年发展势头不是挺猛吗,就浅尝辄止看过些相关报道,知道基本原理……通过植入大脑皮层的微电极记录神经信号,再把信号翻译成操纵机械的指令什么的?”
“这些理解就足够了。”孟伏隐道,“那间房间里两台设备上的头盔就是一款最新的双向脑机接口,我们需要你戴上它,躺入神经同步连接舱中。不用担心不会操作,敬观花会和你一起。”
“等等等等——什么同步连接舱?”
“神经同步连接舱。”敬观花接过话头解释道,“就是那两台机器的正式名称。顾名思义,躺进去后,设备会通过前沿的脑机接口技术读取你的脑神经信号,并用高精度的经颅交流电刺激,将舱内两人大脑的神经振荡模式调整到高度一致的共振态。在这种同步状态下,两个大脑的神经信息处理模式会趋于一致,此时再用解码器将双方的脑活动模式映射到连接舱构建的虚拟模型中,就能形成一个临时的、由两个意识共同操控的共享空间。”
“……”解负青,“不好意思请问能用人类的语言重新解释一下吗?”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更高级的VR设备,”敬观花想了想道,“戴上后就能进入模拟现实风格的游戏大厅。你可以在大厅内与其他玩家交流,并与游戏内的物品进行交互。但交流和交互的过程不是通过手柄实现,而是先通过脑机接口读取你大脑发出的电信号,并将其转译成你想执行的动作指令,指令反馈到系统构建的虚拟模型中完成后,再将对应的触觉、听觉等信息通过电刺激的方式返还给你的大脑——也就是说,你感知到的一切并非真实,而是计算机通过精密计算后反馈给你的数据。而相对应的,为了计算这些数据,我们需要读取你脑中所有电信号。你的思维活动、内部状态这些本来的隐秘,会被全部转为可以感知、存储、传输甚至处理的外在信息(1)——这样能理解吗?”
“……意思是躺进去后,我脑子里想的所有东西都会被舱外的人看个一清二楚?”
“理论上是这样。”
这就有点恐怖了。
思索片刻,解负青语气真诚地建议道:“要不敬警官留外边儿,孟警官你和我一起进去吧?”
敬观花指着自己:“等等,我?”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便被孟伏隐“啪”地一拍后背,站直了。
孟警官肃然道:“不行,她的职级不够,这种操作需要我来进行。”
解负青:“……哦。”
倒不是说不信任谁吧,主要是拜某个姓祝的所赐,他现在脑子里见不得光的东西太多,还都是新鲜的,拿出来给别人看之前得先打个码。
虽然解负青脸皮厚惯了,没觉得多不好意思,但人孟警官一把年纪了,上个班不容易,本来不想让对方受这罪……
他在双掌合十,默默在心底道了声歉。
通往玻璃隔间的门被拉开,敬观花朝他做了个请的动作。
解负青从善如流地走进,并依照敬观花的指引躺进连接舱内。
身下的坐垫是软的,靠背角度稍稍靠后倾斜,甚至配备了腰托。
头盔带上的瞬间,明亮的光线和窸窸窣窣的噪音便被尽数隔绝在外,营造出近乎完美的静音环境。
太舒服,以至于解负青刚闭上眼适应了会儿黑暗就开始犯困,还是敬观花屈指在舱壁上叩了叩才回神。
敬观花在外面问:“解先生头盔戴好了吗?感觉如何?”
“还行。”解负青说着又晃了晃脑袋,岂止还行,简直是量身定做,“这头盔上面怎么没有那种一根一根的线?和我在报道里看到的不大一样。”
“当然了,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非侵入式脑机接口,为了保证舒适性,线都埋在头盔里面。”敬观花颇为自豪地说,“并且捕捉与翻译电信号的精度相较于几年前的侵入式都提升了数倍,就是与当下的半侵入式与侵入式相比,也毫不逊色。”
解负青:“半侵入式和侵入式?”
敬观花:“就是字面意思。你头上这款非侵入式外表像头盔,只要戴上便能穿过头皮颅骨收集大脑活动信号。半侵入式要将设备植入颅腔,侵入式则是要将电极直接植入大脑皮层。”
解负青:“……还要开颅啊?”
“没那么夸张,技术在进步嘛。”敬观花摆摆手,比划了一个极小的手势,“现在最细的电极比头发丝还纤细,植入时几乎无感,比微创手术还要微创,感觉就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头皮,一眨眼就好了——当然也不用担心隐私泄露的问题,这类技术有严格的保密协议,普通人接触不到的。”
解负青停顿了两秒,若有所思地“啊”了声。
“好了,介绍就到这里。接下来麻烦解先生闭上眼睛,躺进舱内,尽量放空大脑,”敬观花引导道,声音忽然变得很远,“想象自己身处一片空旷的空间内——”
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黑暗中,仿佛有一只手骤然探出,宛如从河岸爬上来的索命水鬼,带着森冷幽暗的湿意,一把攥住了解负青脚踝。
猝不及防,解负青的意识被猛地拖拽,向着无底的黑沉河流直坠下去。
口鼻被淹没的前一瞬他慌乱低头,看到攥着自己脚腕那只手,虎口上有一粒很小的痣。
冰凉的河水不可抗拒地灌入体内,空气缺失,肺被挤压,传来灼烧般的撕裂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