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俩逗留的时间实在有点太长，保卫处那小老头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地朝这边张望。

解负青怀疑对方可能是认出了自己，准备借此机会公报私仇，毕竟他当年有时懒得去找老许给开假条，就会直接翻墙出学校，没少被这小老头追杀过。

他伸手勾了下祝更阑的衣袖，转身就走。

“不然还是回趟和承吧。”祝更阑却没动，说。

解负青脚步微顿，转头，颇为戏谑地冲他挑眉：“终于不绕圈子了？”

祝更阑似乎有些无奈：“一直绕圈子，学长也会一直假装听不懂吧。”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我在装呢。”解负青无情地撇回头，“知道了还问。不回。”

祝更阑却上前两步，抬手捏住他腕骨，像一道冰冷的镣铐严丝合缝地卡了上去。

解负青似乎听见自己骨头发出咔嚓一声碎响，痛得脸色一白。

偏偏这人声音轻得像在哀求：“能告诉我理由吗？”

“你他妈……先给……老子……松手！”解负青挣不开钳制，额角青筋狂跳。

“那里也是学长的老家吧。学长的父母不在那里吗？”祝更阑眼帘微垂，“我想见见他们。”

解负青气笑了：“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祝更阑：“毕竟以后结婚，迟早要见家长的，对吧。”

解负青一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结婚？”

“七年前，烟花秀。”祝更阑不疾不徐，“冰岛丹麦夏威夷，全程跟拍婚纱照，还有欧洲一月游。”

死去的记忆渐渐复苏，解负青看着他，表情活像是见了鬼。感情这货先前说“学长说过的话我全都记得”不是诓人是他妈真的！

他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回忆自己年少轻狂的那几年还瞎几把和祝更阑扯过什么闲话。

“没有别的了。”对面人笑了笑，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只有结婚。但我相信学长会言出必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吧。”

他说着，强势地将五指插/入解负青指缝，两只手如同被熔铸的金属般紧密纠缠，随即引着解负青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里面的心脏竟然在跳动，几乎和活人无异。

咚咚，咚咚，咚咚，每一下都极重地落在实处。

解负青忽然想起酒吧那晚，穿透祝更阑身体摸到的那团黏腻跳动的器官，似乎也是同样的节奏。

祝更阑想把自己的心摘出来，递到他眼前，不管他想不想要、愿不愿意看。他需要为自己的爱意找一具不被拒绝的容器。

解负青默然感受着掌下的搏动，好一会儿，才终于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唇角：“你不会就是因为那晚我说的玩笑话，才一定要回来找我的吧。”

祝更阑没回答，只是微笑着，看着他，像一株盛开在悬崖边缘，色泽鲜艳却有毒的花。

解负青太清楚自己现在该作何反应。祝更阑是个精神不稳定的疯子，毋庸置疑。

他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本该虚与委蛇，先顺着祝更阑的话安慰，再敷衍一下，说些“我也想和你结婚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的车轱辘话。

但他没说。

他只是用力从祝更阑钳制中抽出手，甩了甩发红的手腕，漫不经心般道：“你既然记得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就应该也记得，我不喜欢这种嘴上说着为了谁好，自以为是作出多少牺牲多少奉献的行为。”

“太沉重了宝贝儿，我这人没良心，接不住的。”他说着一摊手，“你要不换个人喜欢喜欢呢？”

祝更阑看着他，唇角微微扬着，语气却一点点冷下来：“学长，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陪你回趟和承。”解负青却没接他话，“作为交换，你要么从今以后闭嘴别再提结婚这事儿，要么找个愿意跟你结的过。”

“结婚不行。”祝更阑盯着他，漆黑的眼中渗出微光，只一点亮，却足够叫人心悸，“一定要结的，学长。你答应过我。”

他答应过人的事情海了去了，有谁像祝更阑这样过了七年还记得？

解负青胸口窒着一团火，往上烧是酣畅淋漓地和人吵一架，往下浇是苦口婆心地继续劝说。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选，只是摆了摆手。

他不想和祝更阑吵。不想结婚是真不想结婚，喜欢也是真挺喜欢，否则也不可能在祝更阑对自己干出那事后还愿意吃自己从前最嫌弃的回头草。如果可能，他还是不希望他俩闹掰。

至少谈够三个月把本赚回来吧？

“反正我话丢这，你自己决定。”解负青说着咂咂嘴，“你这烤红薯在哪买的？还挺甜。”

祝更阑没说话，依旧盯着他。

“不说我自己找去。”解负青低头看了眼外包装袋子上印着的门店名，打开导航软件输入，悍然无畏地朝祝更阑摆摆手，“你等会自己回啊。”

然后头也没抬地走了，差点迎面撞上一电线杆。

祝更阑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走远了。

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忽闪了下，紧接着亮起红色光点，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祝更阑置若罔闻。

直到那震动越来越急促，对面的人似乎极度不耐烦了，他才终于有了动作，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接通：“喂？”

听了会儿听筒里的声音，祝更阑歪了下头，忽然笑出声，不紧不慢道：“按照协议，这似乎不是你有资格过问的事吧？”

“什么叫‘黑屏的时间不知道都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话可真伤人，我们在谈恋爱，有些生理需求很正常。”祝更阑尾音拉长，“协议里也没有要求我在那种时候还要保持冷静吧？”

停顿片刻，又笑起来：“我现在难道不是在按照你的安排在行事？只要他松口同意不就行了，何必在意我用的是什么借口？退一万步说，结婚这件事，只要他愿意，别人反对又有什么用呢？我不在乎什么结婚证，也不在乎有没有人祝福，只要有戒指够了。婚房我也准备好了，城郊那栋上四下二的别墅，等一切尘埃落定，一定请你参观。”

“你现在与其找我兴师问罪，不如再和孟先生仔细核对一遍流程。毕竟他拒绝了那份工作，你们没了相伴行动的理由，跨城偶遇，还是原班人马，未免过于巧合，他还没蠢到这种地步。”说到这里，祝更阑唇角微微牵起，“准备了这么久，万一在这时候功亏一篑，不是太可惜了吗。”

“所以自觉的话就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他转头看那监控，声音冷下来，“后面两天别再来烦我了。”

话音刚落，红光忽然一闪，紧接着是电路烧着的滋啦声响。

摄像头爆出火花，两秒后熄灭下去，彻底报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