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都不是’,”沉默半晌,祝更阑慢慢开口道,“学长会信吗?”
“当年高考我姑且也考了六百五。”解负青凉凉地笑了声,“你看我像傻x吗?”
祝更阑平静反问:“所以我现在是已经没有辩解的机会了对吗?”
“你还想要我给你机会?我他妈忍到现在还没揍你都是我脾气好。”解负青觉得荒谬,“不是,你应该知道我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啊?早点承认说不定还真有机会获得我大发慈悲的原谅,但是现在晚了。”
他说着又想到什么,目光有些怜悯地扫过祝更阑下半身:“我说,消失的这七年里你不会都在治腿吧宝贝儿?其实我无所谓残不残疾的。”
祝更阑:“那学长的意思是愿意齐/木登?”
解负青牙疼一瞬:“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了?”
“不能。”祝更阑嘴角牵起一个笑,漆黑的眼底却一片冰凉。
他逼近一步。解负青站在原地,没躲也没闪,冷眼看着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靠近。
直到彼此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错,他才倏然抬起手机:“停。”
屏幕冷光在二人之间划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上面赫然显示着拨号页面,只需要轻轻一点绿键就能拨出。
联系人备注一栏中写着敬观花。
“……”祝更阑脚步顿住,语气毫无波澜,“我就这么不值得学长信任吗?”
“你要不先看看你干了这么多好事,身上还有哪点是值得我信任的呢?”还敢倒打一耙,解负青气笑了,“狼来了的故事没听过?”
“我没读过故事书。”祝更阑盯着他,“认字前没人给我念过童话,认字后已经没兴趣读了。”
这自暴自弃似的卖惨不仅没让解负青心疼,反倒让他有点火了:“还想玩道德绑架这套是吧?”
“如果学长有道德能被绑架就好了。”祝更阑轻描淡写,“毕竟我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只和你简单谈一段恋爱就能好……是你一直在逃。”
解负青拧眉看着他,没说话。
老实说祝更阑坦白自己对他别有所图这件事的确让他松了一口气。如果真是单纯要和他谈情说爱才叫人头疼,现在这样正好,解负青乐得轻松。
可习惯了对方眉眼弯弯的模样,乍一冷脸,虽别有一番风味,却也着实陌生得令人心惊。
解负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祝更阑。七年前初入大学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的他,重逢后占有欲强烈却对自己身边社交圈毫不在意的他,还有此时此刻与自己咫尺距离却面无表情的他——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祝更阑,抑或以上种种都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对上那一双无机质玻璃珠般黑沉沉的眼眸,解负青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重,仿佛在凝视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
他身处风暴之外,看不清里面究竟是怎样的景象,只预料到自己会被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淋得狼狈不堪的命运,于是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撇开目光。
然而正当此时。
“轰隆——!”
天边炸响一道惊雷,将那眼中晦暗不明的情绪搅碎成了一地齑粉。
解负青看见祝更阑忽然闭上眼,眼睫极快极剧烈地一颤。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竟有
一滴水珠顺着他脸颊滑落下来。
解负青一愣,垂在身侧的手指失控地抽动了下。
直到又一滴湿润落在自己脸上,顺着脸颊滑落进唇缝,他才回过神来,卷进口中尝了尝味道。
没有味道。不是咸的。
他没来由地松了口气,抹掉脸上冰凉的雨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才注意到手里抓着的手机已经叮叮当当响了许久。
低头一看,来电人竟然是敬观花。
解负青瞥了眼身旁垂眸不语的祝更阑,走远了两步,接通电话压低声音:“敬警官?”
“解先生!”电话里的敬观花很惊喜,语速飞快道,“抱歉突然打电话过来打扰,但情况有些紧急紧急。您现在在哪?”
“A省和承。怎么?”
“是这样,层阳这边有一处新的精神空间形成,波及的范围较大、民众较多,当地勤务部人手不足,从我们这边借调了一批人,但现在还是缺一些人手。您方便过来支援一下吗?”
解负青心头一跳,迅速追问:“方不方便我问一下,这次的死者……”
电话对面传来阵模糊不清的交谈声,敬观花似乎是将手机拿远了,在和其他人确认信息。
几秒后,她声音重新变得清晰:“事发突然,身份尚未确认,疑似是名男性。”
“……”
“解先生?”敬观花又喊了他一声,“不方便直接和我说就好,是自愿原则,我只是例行电话过来询问,您不需要有任何压力。”
雨越下越急,近乎肆虐地泼洒在地面上。
解负青深呼吸,入喉的冷空气贯穿了肺腑,冻结嘭嘭作乱的心跳。
他抹掉脸上的水珠,干脆道:“我来。地址发我。”
“好的。但是信号受到干扰,具体地址无法定位。还是我们这边派人过去和您接应吧。”敬观花说,“您怎么过来?”
“我现在在城郊公墓这边,估计不好打车。”解负青飞快思索了下,“附近应该有公交车站,我查一下能不能坐公交转地铁去高铁站——”
“不需要这么麻烦。”
身后忽然响起的一道声音打断了对话,似含了把薄薄的碎冰,冰冷的同时扎手得很,是以解负青一瞬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谁说的。
反应过来后祝更阑已经两步走到自己身前,冰凉的手指扣着他手腕,将手机拽到自己面前,点开了扬声器。
电话那头的敬观花一顿,语气瞬间警惕:“您那边还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