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是——是我熟人。他刚路过,没听见你前面说的话。”解负青没料到在如此嘈杂的雨声中祝更阑也能听清电话里的内容,在心底啧了一声,掰开对方钳制自己的手,用眼神警告他闭嘴。
祝更阑却好似没看见,继续道:“我可以叫人送辆车过来。”
这下敬观花听得真切:“有车?有车走城郊高速更快,现在高铁不一定买得到票。解先生方便上路?”
“方便,我开车。”祝更阑从容接话,明明面无表情,语气却客气而周到,好像真是第一次与敬观花打交道一样,“大概三个小时赶过去。麻烦安排下人去高速收费路口接应。”
敬观花那边迟疑一瞬。
解负青趁机打开12306,只是明明不年不节的,和承到层阳的车票竟然全部告罄。
他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终于无奈开口:“行吗?”
听见他声音,敬观花才谨慎回道:“啊,行的。”
大概是为了避免将无关人士搅合进来,她没再多说,只叮嘱道:“那解先生路上多加小心,和承今晚有暴雨,注意安全第一。”
解负青还没来得及说好,落下的雨珠砸在屏幕上,替他按下了挂断键。
解负青抓着手机甩了甩,水珠误触下,界面自动跳回主页,壁纸是祝更阑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换上的一张偷拍照。
照片里他抱着枕头,蜷在被子里睡得正沉,睡衣领口稍大,露出颈间星星点点的暧昧红痕。此时水痕缓慢滑过其上,像是要将上面的印记一一洗去。
没来得及息屏,手腕便猛地一紧。
祝更阑抓着他,几乎是拖着他向前走。
解负青吃痛地倒吸一口凉气:“我靠,你他妈松手——我自己不会走吗?!”
祝更阑冷冷瞥来一眼,眸色沉郁如墨,没说话便转回头,手上力道收得更紧。
从这个角度解负青只能看见他小半张侧脸,乌黑发丝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皮肤上,水珠沿着发梢滑落,悬在清瘦的下颌上颤颤地晃。
他没打所谓的电话,可是到了墓园,解负青却看见门前已经停了一辆黑色轿车。
平价品牌,大众车型,不见司机踪影,钥匙搁在引擎盖上。
祝更阑在副驾前松了钳制,将他摔进车里,再抬手重重甩上车门。
从副驾驶绕去驾驶室短短的几秒间隙他还不忘锁车,解负青听见接连响起的开锁关锁声,怒极反笑:“我要真想跑,你以为你还真能把我从山上一路拽到车里?”
不反抗不代表不能反抗,好歹健身房十年VIP,卧推卷腹又不是白练的。
祝更阑没回答,兀自坐进驾驶室扣好安全带,手指搭上方向盘,旋即一脚油门,车身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解负青被惯性狠狠掼在椅背上,后脑与头枕相撞,传来一阵闷痛,痛得嘶了一声:“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擅自把行程全都安排下来他都没说什么,祝更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驾驶座上的人却依旧沉默,目光钉在眼前道路上。
窗外路灯光影倒流,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裂痕,像一缕刚重返阳间形态不稳定的幽魂。
两束车灯破开雨幕,车在疾风暴雨中疾驰,一次次与旁车惊险擦肩而过,空气从车窗缝隙里钻入,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
本想着上车后再和敬观花发消息联系,但祝更阑这车开得实在让人心惊胆战。
解负青忍不住分神,最后索性放下手机,皱眉喊了声:“祝更阑。”
车已经驶上高速,两侧树木飞速向后掠去,化作模糊的残影。
暴雨天路面上车影寥寥,空旷的可怕。仪表盘上的指针还在向右偏移。
“祝更阑!开慢点!”
车速不降反升。
“外面下那么大雨你当玩q/q飞车呢?”
还在加速。
“你他妈——”解负青忍无可忍,“140码了!你想死还得拉我当个垫背的?!”
祝更阑终于侧过头来看他,一双眼睛黑不见底,像是两口幽暗的深井。
突然对面车道炸响震耳欲聋的鸣笛声,刺目的远光灯闯入视野!
解负青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钢筋贯穿,死死钉在副驾驶座上。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逃离,四肢却根本不听使唤。
而直到此刻,祝更阑也依旧单手掌着方向盘,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在深夜空无一人的大马路上兜风,甚至不怕死地将油门又踩深几分。
解负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货车车头在视野中极速膨胀。越放越大,犹如一只张开巨口的凶兽,在即将吞噬他们的刹那——
“吱嘎——!!”
方向盘被猛地打死,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摩擦,发出濒死的哀鸣。
巨大的惯性将解负青狠狠甩向右侧,车门与护栏刮擦出四溅的火花!
强光刺得解负青眼前一片空白。不知是卡扣松动还是别的缘故,待车停稳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安全带竟在不知何时弹开了。
还好命大,只有口中不知道哪处被撞出伤口,唇齿间弥漫开铁锈味的腥甜。
解负青咬紧牙关撑起身体,五指深深抓入车门边缘。
额前湿漉的液体沿着鼻梁滑落,他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雨水还是冷汗。
旋即怒意如野火过境般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咽干净嘴里的铁锈味,他重重骂了声,解开安全带踹开车门,再绕到驾驶座一把拽开门,将祝更阑从座位上拎起,狠狠掼在车身上,怒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