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更阑是他的谁?多年不见的学弟?七年前死了的前任?还是重逢后剪不断理还乱的pao/友?
喜欢是真,心动是真,但不论哪样身份,好像都够不上让他不假思索说出那句“我选你”。
“……我不喜欢把话说太难听,”沉默片刻,解负青皱着眉道,“但你非要问个明白。”
祝更阑垂下眼帘,静静地看了他一秒,两秒。
解负青看见自己的倒影被圈进那双死水般的深黑眼眸中,一瞬间,竟生出自己被困囚其中的错觉。
“……我知道了。”
忽然死水翻起涟漪。祝更阑勾起因低温而缺少血色的嘴唇,眉梢微扬,卧蚕鼓起,声音极轻极柔和,同方才那副阴郁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后撤一步,身形微晃,又很快站定了,重复了遍:“我知道了。”
解负青看着他脸上那堪称毫无阴霾的笑容,眉头微蹙。
他想说“你现在没必要再演”。然而下一刻,屋外呜咽了许久的风雨声,竟随着这云销雨霁的笑容一起,渐渐弱了下来。
原本预报中要下一整夜的暴雨,不过一小时不到的光景,竟奇迹般收敛了声势。
雨似乎是要停了。
高速重新开放。警察小哥过来,问解负青是否还要离开,可以跟他们的车,解负青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祝更阑。后者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与先前寸步不离、恨不得长在自己身上的状态大相径庭。
解负青虽觉奇怪,但自己早在重逢起就没再继续扮演成知心学长的模样,这段时间好话歹话都说尽,祝更阑应该看清他是个烂人。
更何况姓祝的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他自然也就没生出任何始乱终弃的愧疚心。
是祝更阑偏要一条道走到黑。
他没义务非要将人拽回来。
于是连句再见也没说,转头就走了。
可惜赶到地方时,敬观花那边派来的接头人却告知他局势被控制下来,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不用解负青赶过去了。并且死者只是名普通的年轻男子,年龄和老许对不上号。解负青难免失望。
计划临时变更,他只得折返晏江。
在这个服务站借到吹风机,解负青对着冻僵的水果机一顿折腾,屏幕终于幽幽亮起,只可惜盛图南并没有给他回电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解负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连夜买了最后一班回晏江的动车票。
出火车站时夜色已深,他拦了辆车,直奔盛图南就职的研究所。然而没有预约也没有熟人带路,结果可想而知——他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拦在了门外。
甚至喜提嘲讽:“盛老师弟弟?你说是就是?有证据没有,都弟弟了,好歹拿张合照出来啊!”
十二岁以后和盛图南一张合照都没照过的解负青一时语塞。
保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嘴角一撇:“哎呦,攀关系也不晓得攀个远一点的,张嘴就来个亲弟弟。我还说盛博士是我家闺女呢!”
平白多出个亲爹的解负青:“……”
“或者这样,叔你看。”他不死心,“我不进去,您帮我捎句话行吗?我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
保安:“你都是她亲弟弟了还联系不上她?”
解负青:“…………”
一筹莫展之际,他来回走了两步,最后有点泄气地蹲在地上,十指插进发间,重重叹了口气。
这模样实在有点落魄。保安大爷斜着眼睨了他一会儿,缩回保安亭。不多时又探出头:“欸!蹲地上那谁。”
解负青抬头看他。
“盛老师没走。”大爷大发慈悲道,“打卡机上没记录。”
“啊。”解负青一愣,“意思是她还在实验室?”
“你这不废话吗,她难不成还能不走正门翻墙出去?”
解负青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讪讪跟大爷道了声谢。
虽然见不到人总隐隐有些心绪不宁,但眼下也别无他法,他只好打道回府。
回到熟悉的老破小,输入密码打开门锁,老旧的房门吱呀开启,一股淡淡的灰尘气扑面而来。
解负青皱眉挥散面前的浮尘,抬手在鞋柜上一抹,指尖蹭上一层薄灰,顿时有点嫌弃。
其实也就小半个月没回来,只是房子一旦不住人,就仿佛有生命力的活物失去流动的血液,迅速蒙上一层颓败的气息。
好在他没有再养什么活物,脏是脏了点,打扫干净就能变回原样。
洗完澡再换完被套,匆匆收拾完,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这一整天舟车劳顿,辗转三个城市,解负青早累得头晕脑胀,连太瘦都嫌费劲。
他顶着满身水汽出来,连头发都没擦干,整个人往床上一扑,摊成一个大字形,然后盯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晕开始出神。
……湿发果然还是有点不舒服。
但他实在懒得动弹了,也没无耻到和人撕破脸皮后又怀念起对方的好的程度,于是抬手关了灯,闭上眼,准备将就睡去。
三分钟后。
黑暗中,一只手无声地从被子里伸出,捞过旁边的枕头塞进臂弯。
解负青闭着眼翻了个身,向床的另一侧挪了挪,给身后空出足够另一人躺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