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脚底的地板骤然洞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解负青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随即脚下骤然一空,整个人便朝着无尽的深渊坠去。
他只来得及听到盛图南一声破碎的呼喊,随即四周的黑暗迅速朝中间靠拢,眨眼便将洞外的一切侵吞殆尽。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心脏在胸腔中剧烈撞击。
解负青被风吹得睁不开眼,连下方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东西都看不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
风声骤停。嘭地一声,他整个人摔进一团柔软里。
乍然间天旋地转,腰部像是被人拎着枕头狠狠抡上,解负青胃里一阵翻腾,差点把五脏六腑全呕出来。
他勉力睁开眼,一片昏暗湿漉漉地糊在视网膜上,连物体的轮廓都辨不清晰。
视觉被剥夺,解负青只能凭手感摸索,判断出自己身下的应该是一块质地很好的柔软床垫。
意识逐渐回笼。
盛图南刚才说……祝更阑自杀了,精神空间才会出现那么大的波动。
所以自己这是被强行从那段记忆里剥离了出来?
……真是他妈的疯了!
解负青有气无力地低骂一声,扶着额头刚想坐起身来,手腕却被一股力道猛地向后拉扯。
“哗啦”一声,金属撞击的清脆声音炸响。
他又被拽得躺回床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解负青:“……???”
惊愕交加之下他眯起眼,在昏暗环境中勉强辨认出自己头顶悬着两道镣铐。一左一右,一头是银色的环圈,严丝合缝地扣在他两边手腕上;另一头则是婴儿手臂般粗细的锁链,长度只够他由躺变坐,末端被深深钉入墙壁内,不知道楔进去多深,仿佛是从墙内长出来的一样。
解负青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毫无疑问,这是祝更阑的杰作。
他试着抬了抬手臂,却发现浑身的肌肉酸软……简直像刚被人*过一样,动一下就牵扯着带起各处的痛。
解负青立即意识到这也是祝更阑搞的鬼,毕竟精神空间的主导权已经彻底在他身上。
……事到如今还要遮遮掩掩,还不肯到他面前将话摊开来说清楚,祝更阑这是准备彻底撕破脸搞囚禁那一套了?
头一次意识到自己切实地在喜欢谁,就被对方算计了个彻彻底底,连底裤都不剩,连他自己都想嘲笑自己了。
解负青咬了咬牙,胸腔里一团郁火腾地烧到了天灵盖,恨不得立即将祝更阑拽到自己面前,将他那张装模作样的冷脸撕下来扔到地上,问他到底在盘算些什么,这么多年来嘴里到底有没有一句真话。
然而沉重的锁链还是将人拽回了现实。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慢慢靠坐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扯了扯锁链,试探了下长度,解负青抬手,向床头摸索。很快掌心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物件。
解负青皱起眉仔细感受着,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的瞬间,脑中一闪而过盛图南那句“杀了他”,手指猛地蜷缩了下。
没来得及下定决心,下一秒,便听见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响起。
一步两步,由远及近。
然后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已经没有思考的时间。解负青一咬牙,干脆就着床头柜角一用力,将那东西磕碎了,碎片收入靠在腰后的枕头下方。
“吱呀——”
随即门被推开。
光线如刀,缓缓切进门缝。
解负青被白光刺得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见一道修长的人影逆着光,静静站立在门外。
……祝更阑。
明明用了那样激烈的手段来摧毁上个空间,此时此刻,他却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的脸庞被背光的阴影笼罩,解负青看不清那上面现在是什么神情,但能清晰感知到一道目光,蛇吐信子般一寸寸地舔舐过自己的轮廓。
盛图南告知自己的那些事情,太多也太出人意料,解负青还没有做好要面对祝更阑的准备。
他皱了皱眉,还在飞快打着腹稿。
忽地,门外的人影动了。
几乎是下意识地,解负青浑身一僵,向后退了点距离,后背重重抵上实木床头,发出“哐”的一声闷响,疼得他呼吸陡然一重。
颀长的身影停在原地。
黑暗中,祝更阑看着他,微微歪了歪头,声音不辨喜怒:“你在躲我?”
这居高临下似的语气让解负青一梗,心头火又噌地一下烧起来。他他妈的不该躲吗?祝更阑这干的都是人事吗?
好歹给人点独处机会让他冷静下来,再面对面坐下好好沟通吧?!
然而他终究不是个疯子,没法揣摩另一个疯子的心思。
事已至此,祝更阑似乎也不再在乎他心里作何感想,得到沉默的答复后,只冷笑一声,又重新迈步逼近过来。
解负青正被自己的心跳声吵得兀自心烦,没注意到对方倾身过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