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负青气得直冒火,把他那要掐死人的爪子扯下来抓进手心里,抬头冲着天花板吼道:“姐,姐!现在这个空间算怎样?要塌了吗?能提取到他的记忆了吗?!”
他狠掐了把手心里的刀口,察觉到整间房间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下,哑着声音道:“实在不行……不行就让我再死一次……”
下一秒,天花板一角倏然亮起一点红光。盛图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不行……再死……精神虚弱……醒不过来……祝更阑……顽固……抵抗提取……再给我三分钟……”
她说话间,熟悉的白光在房中渐渐蔓延开来,驱散了黑暗。
直到此时解负青才终于看清,祝更阑口中这个“婚房”的模样。
一间宽敞的地下室。正中央是他们躺着的床,左边有餐桌和一间半开放式厨房,右边是类似客厅的地方,沙发茶几投影仪等摆设一应俱全。但装修风格无限贴近于样板间,似乎从没有人进来居住过。
……场景很复杂,不是虚拟建模。是记忆里真实存在的。
祝更阑真的,因为自己当初一句玩笑似的答应,就去准备了。
解负青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垂下头,看着怀里那人紧蹙的眉头,抿到发白的嘴唇,和即使是这样,也紧抓着自己死都不放开的手。
他很想问祝更阑到底为什么。
我这种人,究竟为什么值得你做到这种地步?
那只抓着他的手却忽然松了一下。紧接着,四周的白光忽然银河一般,缓缓向前滑动起来。
解负青抬起眼,看见白光中漂浮的一帧帧画面。那是祝更阑的记忆。
他以为这里面最早也只包含到祝更阑高一时候的记忆,然而他错了。
随着雪花似的记忆碎片在他眼前纷纷扬扬撒过,怀中祝更阑的身体也一点点虚化。记忆飞速倒退。
从十九岁往后,他从祝更阑的记忆里,看到大二的自己在一间酒吧里同一个忘了名字的谁谈笑风生,仰头喝下一口调制酒,舞台变幻的灯光打在滚动的喉结上;看见高三的自己坐在学校围墙的墙头上,充耳不闻不远处保安的骂骂咧咧,纵身一跃而下,衣角被风吹得掀起一片;看见初三的自己下了晚自习背着书包,一个人踢着石子走在坏了路灯的回家路上,影子在身后被拖得很长、很寂寥。
还有琐碎的很多地方,就连解负青自己都不记得曾经去过。
但按理来说只在高一和大一和自己有短暂同校经历的祝更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场景?
一想到半大的少年可能连发育关都没来得及过,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解负青一时间竟莫名有些想笑。
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震惊地发现,记忆到了祝更阑第一次和自己有关的人接触的十二岁,依旧没有停止回溯。
换言之,祝更阑早在十二岁以前,就同他见过面。
而解负青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瞬间的心情,不知该说是惊异还是惊悚。
从十二岁一直倒退到五岁,这段记忆里始终没有出现过解负青的身影。
而记忆回溯的进程,也最终定格在祝更阑五岁那一年。
画面基调是沉郁的黑,只墙上开了一扇窗。
昏暗的月光从那里照进来,借着这点光,解负青勉强能辨认出一点楼梯扶手的轮廓。
画面悄寂无声,像一幕正在播放的默片。
解负青正寻找着祝更阑的身影,忽然,一道模模糊糊的女声从远处荡来,语气很是甜腻:“……我到家啦,今天谢谢你哦!……”
声音将声控灯唤醒,昏黄的灯光倾泻下来,照亮眼前景象。
解负青发现自己正对着一扇洞开的入户门,门内没点灯,黑漆漆的,仿佛一张张开的、要将人吞噬的巨口。
而那门的门槛上坐着名小孩儿,四五岁年纪,怀里抱着一只和自己脑袋一般大的闹钟。
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缘故,他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却生得十分讨喜,乌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楼梯方向。
然而过于精致的外貌,配上面无表情的模样,反倒让他看起来有些失真,像一尊毫无生机的人偶。
虽然解负青没见过,但脑海里就是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这是小时候的祝更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