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初织因果与宗门暗流
回到杂役院时,日头已经爬上中天。
林三笑被王二牛扶着进了屋,左肩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整条手臂已经肿得发紫,动弹不得。小豆子看见这惨状,惊呼一声,忙去打来清水。
“我去找赵管事讨点伤药。”王二牛沉声说,转身出了门。
李铁柱从床上坐起,看了看林三笑的伤,摇摇头:“黑风涧那鬼地方……你能活着回来算命大。前年王二牛的弟弟死在那儿,去年也有个杂役摔断了腿。”
林三笑靠坐在床上,忍着痛问:“宗门不管么?”
“管?”李铁柱嗤笑,“杂役的命不算命。只要不死太多人,上面睁只眼闭只眼。”
正说着,王二牛回来了,手里捏着个小瓷瓶,脸色却不太好看。
“药要来了,但赵管事说,伤药从你的月钱里扣。这个月你白干了。”
小豆子愤愤不平:“怎么这样!林哥是去做工受的伤……”
“别说了。”林三笑摆摆手,接过瓷瓶。揭开塞子,里面是灰白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木味。他嗅了嗅,辨认出几种常见止血草药的味道——最劣等的外伤药,市面上一钱银子能买一大罐。
看来赵德是真记恨上他了。
王二牛帮他上药,手法粗糙但足够仔细。药膏敷上伤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稍减。
“三天别碰水,别用力。”王二牛说,“明天我去跟赵管事说,你这几天干点轻活。”
“多谢王兄。”
王二牛没说话,只是把那个生锈的铁水壶仔细收进怀里,转身出去了。
屋里剩下三人。李铁柱又躺下睡了,小豆子坐在林三笑床边,低声说:“林哥,你得小心赵管事。我听说今天早上陈子昂公子派人来过杂役院,跟赵管事说了好一会儿话。”
林三笑眼神一凝。
果然,陈子昂不会善罢甘休。一个世家公子,被自己当众落了面子,还差点耽误了入门外门,这份梁子算是结下了。
“我知道了。”林三笑点头,“小豆子,你也小心些,别被我牵连。”
“我不怕!”小豆子挺起瘦弱的胸膛,“林哥是好人,昨天还分我馒头吃。”
林三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等小豆子也去干活后,屋里安静下来。
林三笑闭目凝神,开始回忆《因果初窥篇》的内容。神魂消耗带来的眩晕感已经消退,此刻脑海中那些文字图录格外清晰。
按照玉简记载,因果修行的第一重“观线境”分三层:初窥、明辨、入微。他现在连初窥都算不上,只能被动看见与自己相关或特别强烈的线,且范围有限。
“得尽快提升。”林三笑心想。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修真世界,没有实力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尝试按法门运转意念——不是灵气,他现在没有灵根,无法引气入体。但玉简中说,因果之力源于神魂与天地规则的共鸣,与灵气修行是两条路。
意念如丝,缓缓探出。
视野中,屋内浮现出几条因果线:自己与小豆子的“善缘线”是淡金色,很细;与李铁柱的“陌路线”是灰白色;与王二牛的线比较复杂,原本是灰白,此刻多了一缕淡金色的“恩情线”,还有一丝极细的“愧疚线”——大概是因为他弟弟的事。
最扎眼的是三条黑线。
一条粗黑如蟒,从屋外延伸进来,连在自己身上——那是赵德的“恶意线”。一条稍细些,颜色深黑带着暗红,来自主峰方向,是陈子昂的“仇怨线”。还有一条极细却凝实如铁的黑线,来自后山乱葬岗方向,那是老乞丐的“因果交易线”。
林三笑重点观察赵德那条线。
线很粗,说明恶意强烈。线上有几个“节点”——因果纠缠较深的位置。其中一个节点就在明天,另一个在三天后,还有一个在……七天后?
他凝神看向明天那个节点。
模糊的画面闪过:赵德在杂物库里翻找,将一把生锈的柴刀藏在某处。然后画面跳转,自己在一片密林中砍柴,脚下打滑,柴刀脱手飞出……
陷阱。
林三笑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
不是意外,是精心设计的“意外”。赵德想借做工之故除掉自己,而且选在密林深处,尸骨几天都未必能找到。
好狠的手段。
他平复呼吸,再次闭目,这次看向那条线上七天后的大节点。
画面更加模糊,只能看到几个破碎片段:赵德跪在地上磕头,面前站着一个锦衣身影——是陈子昂。陈子昂扔下一个布袋,赵德欣喜若狂地接住。然后画面一转,赵德躺在地上,七窍流血……
狗咬狗?
林三笑若有所思。看来陈子昂许诺了赵德好处,但事后又灭口。世家子弟的作风,利用完就扔。
那么,三天后的节点呢?
他凝神看去。
这次的画面清晰许多:后山某处,赵德鬼鬼祟祟将一个油纸包埋进土里。油纸包里是几块下品灵石,还有一封密信。埋好后,赵德左顾右盼,匆匆离开。
藏赃?
林三笑记下那个地点——后山老松树下,第三块青石旁。
睁开眼时,天色已近黄昏。这一番观线消耗巨大,他感到头脑发胀,眼前阵阵发黑。玉简警告的“每日观线不超过一个时辰”,他刚才已经接近极限。
“得找机会去把那包东西挖出来。”林三笑暗想。那可能是赵德的把柄,也可能是陈子昂的罪证。无论哪种,都是护身符。
正想着,屋外传来脚步声。
小豆子端着一碗稀粥进来,粥里飘着几片菜叶。“林哥,吃饭了。王大哥特意让厨房多给你加了点。”
“替我谢谢他。”
林三笑接过碗,慢慢喝着。粥很稀,但热乎下肚,总算有了点力气。
“对了小豆子,”他状似无意地问,“咱们杂役院附近,有没有一棵老松树?旁边有青石头的。”
小豆子想了想:“有啊,后山洗剑池那边,有棵三人合抱的老松,树下确实有几块大青石。林哥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昨天路过看到,随口问问。”
洗剑池……那是外门弟子练剑的地方,离杂役院有段距离,但不算太远。
林三笑心里有数了。
夜里,他等李铁柱和小豆子都睡熟后,轻手轻脚起身。
肩上的伤还在痛,但勉强能活动。他穿上最深的灰布衣,用黑炭把脸抹暗,悄悄溜出屋子。
月光清冷,杂役院一片寂静。
按照小豆子指的方向,林三笑穿过一片竹林,沿着溪流向上游走去。约莫一刻钟后,听见潺潺水声——洗剑池到了。
那是一片十丈见方的水池,池水清澈,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池边立着几块磨剑石,上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剑痕。而那棵老松树,就长在池边三丈外,枝干虬结如龙,月光在针叶上镀了一层银白。
林三笑躲在树影里,仔细观察。
四周无人。但池对岸的外门弟子居所有灯火,偶尔有人影走动。
他凝神观线。
视野中,老松树下果然有数条因果线纠缠。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缕新生的“藏匿线”,淡黑色,从树下第三块青石延伸出来,另一端连向杂役院方向——正是赵德白天埋的东西。
确定无人监视后,林三笑快步走到青石旁。
石头半人高,底部与地面有缝隙。他伸手摸索,在背阴面的石缝里,触到一个油纸包。
取出,打开。
月光下,三块下品灵石泛着微光。灵石旁是一封密信,没有署名,但字迹工整:“事成之后,另有十块灵石奉上。务必处理干净,不留后患。”
简短,但足够致命。
林三笑将信折好,和灵石一起揣进怀里。油纸包则埋回原处,尽量恢复原状。
刚起身,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他心中一紧,闪身躲到老松树后。
两个人影从竹林小径走来,停在洗剑池边。月光照亮他们的脸——是陈子昂,还有一个外门弟子打扮的青年。
“陈师兄放心,赵德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外门弟子低声说,“三天后,那小子会‘意外’死在黑风林。杂役死个把人,没人会深究。”
陈子昂负手而立,语气冰冷:“赵德可靠么?”
“贪财之人,最可靠。他弟弟前年死在宗门,他一直怨恨上面不公,给他点灵石,什么事都肯做。”
“哼。”陈子昂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五块下品灵石,先给他。事成之后,再给五块。告诉他,若敢走漏风声……”
“师弟明白。”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转身离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林三笑才从树后走出,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好险。若不是今晚来取这封信,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计划——三天后,黑风林。
而且陈子昂居然亲自来了,还带了外门弟子做帮手。看来对自己的恨意,比想象中还深。
林三笑眼神冷了下来。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悄无声息地回到杂役院,躺回床上时,天边已泛鱼白。
几乎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林三笑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硬拼肯定不行。赵德是炼气二层,陈子昂炼气三层,那个外门弟子至少炼气四层。自己一个凡人,毫无胜算。
逃?逃出青云宗容易,但失去宗门庇护,在外面死得更快。
那么只剩一条路:借力打力,以因果破局。
天亮后,赵德果然来派活。
“丁九十七,”他板着脸,“伤好些了?今天去库房清点杂物,王二牛带你去。”
语气平常,但林三笑看见他头顶那条恶意线,此刻正剧烈波动。
“是。”林三笑低头应道。
王二牛带他来到杂役院后院的库房。那是间老旧的大屋,堆满了破损的桌椅、农具、旧衣物,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今天把这些分类清点,破损的记册,能修的放一边。”王二牛说,“我就在外面劈柴,有事喊我。”
库房只剩下林三笑一人。
他先按部就班地干活,同时凝神观线。
在堆积如山的杂物中,他很快找到了目标——那把生锈的柴刀,就藏在一堆破麻袋下面。刀身上有新鲜的指纹因果线,连着赵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