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林中秘，青木真人

山道越走越窄，晨雾却越来越浓。

三人一前一后，苏晚晴走在最前开路，阿木在中间，林三笑殿后。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茂密的古木林，林木参天，枝叶蔽日，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穿过这片林子，再往前就是分岔路。”阿木回头说，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往东去木家村，往南就是出山的大道了。”

林三笑点点头，目光却扫过林间地面。泥土湿润，落叶厚积，但有几处地方的落叶被踩踏的痕迹很新——不止一个人经过，而且脚步轻快，显然都是练家子。

“阿木，”他状似随意地问，“这片林子经常有人走吗？”

“啊？不常有人。”阿木摇头，“这林子叫‘迷踪林’，容易迷路，一般人都绕道走。只有我们采药人偶尔会进来，有些珍稀草药只在林深处生长。”

“那你熟悉路吗？”

“熟，我从小就在这林子里采药。”阿木自信地说，“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话音刚落，林三笑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苏晚晴回头。

林三笑没说话，蹲下身，从落叶中捡起一样东西——又是一枚黑色令牌，和溪边发现的那枚一模一样，正面刻着“魂”字。

阿木脸色微变：“这、这是……”

“幽冥殿的令牌。”林三笑站起身，看着阿木，“阿木，你说这林子不常有人走，那这些令牌是怎么来的？而且一枚掉在溪边，一枚掉在这里，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标记。”

阿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苏晚晴缓缓拔剑，眼神锐利：“小兄弟，你到底是谁？”

气氛骤然紧张。

阿木后退两步，脸上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你们早就怀疑我了？”

“从你梦里说‘魂殿’开始。”林三笑盯着他，“还有你因果线里那个被隐藏的师承节点。阿木，你师父是什么人？和幽冥殿有什么关系？”

阿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林大哥，你果然能看见因果线。师父说得没错，拥有混沌线的人，天生就是因果之道的宠儿。”

他不再伪装，周身气质为之一变。那股采药少年的淳朴气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青木般的清冽之气。因果线也从青灰色变为深青色，凝实如实质。

“你师父是谁？”苏晚晴剑尖微抬。

“家师道号‘青木’。”阿木拱手，这次行的是标准的修士礼，“二位不必紧张，家师与幽冥殿并无瓜葛，相反……与你们要找的老乞丐是故交。”

青木真人？

林三笑迅速回忆老乞丐信里的内容，没有提到这个名字。但能知道混沌线、知道老乞丐，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证明。”林三笑简洁地说。

阿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玉符呈青绿色，雕成一片叶子形状。他将玉符递给林三笑：“师父说，你见到这个就明白了。”

林三笑接过玉符，入手温润。凝神看去，玉符上缠绕着一条极其凝实的青色因果线，线的另一端……延伸向林子深处。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这条青色线与老乞丐留给他的《因果初窥篇》玉简上的线，有微弱的共鸣！

“这是老前辈的信物？”

“是师父与那位前辈交换的信物。”阿木点头，“五十年前古战场那场变故后，师父隐居在此，那位前辈则云游四方。他们约定，若有一方需要帮助，可凭此物联系。”

林三笑将玉符还给阿木：“你师父知道我们要来？”

“师父昨日观星，说‘因果之子’南行，必经此地，让我来迎。”阿木诚恳地说，“至于那些幽冥殿令牌……确实是我故意留下的。”

“为什么？”

“为了引开追兵。”阿木解释道，“昨夜你们遇袭后，幽冥殿并未退走，而是在山外布下埋伏。我故意在几个方向留下令牌痕迹，制造你们分头逃窜的假象，他们的人手就被分散了。”

苏晚晴皱眉：“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两个原因。”阿木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师父与那位前辈有旧，你们是他的传人，自然要帮。第二……”

他看向林三笑，眼神复杂：“师父说，混沌线重现，意味着那件东西快要出世了。幽冥殿想得到它，中州各大派也想得到它。而你，是这一切的关键。帮你，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那件东西？万魂幡？”林三笑问。

“不只是万魂幡。”阿木摇头，“师父说，古战场核心封印的，是一对上古魔器——‘万魂幡’与‘千尸棺’。万魂幡摄魂，千尸棺炼尸，二者合一，可组成‘幽冥尸魂大阵’，威力无穷。五十年前幽冥殿只想取走万魂幡，但这次……他们可能要两个都拿走。”

林三笑心中一震。如果真是这样，那幽冥殿的图谋比想象的更大。

“你师父现在在哪？”苏晚晴问。

“林深处，青木居。”阿木做了个请的手势，“师父想见你们。”

三人继续前行，这次阿木带路。他在林间穿梭，路线曲折，却每次都避开那些容易迷路的岔道。显然对这林子确实熟悉。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林间空地，空地上建着三间竹屋，屋外围着竹篱笆，院中种着各种草药，药香扑鼻。一个青衣老者正坐在院中石桌前煮茶，见三人到来，抬头微笑。

“来了？”

老者看起来六七十岁年纪，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穿着简单的青色布袍，脚上踏着草鞋，像个隐居山林的普通老人。但林三笑只看了一眼，就心中凛然。

这老者的因果线……他看不清！

不是线少，而是太多了！密密麻麻的青色因果线如蛛网般笼罩整个院落，每条线都凝实如实质，线的另一端延伸向四面八方，连接着山川草木、日月星辰。这已经不是“观线”的境界，而是“织线成网”！

至少是金丹期，甚至……更高。

“晚辈林三笑，见过青木前辈。”林三笑恭敬行礼。

苏晚晴也行礼：“青云宗戒律堂弟子苏晚晴，拜见前辈。”

青木真人摆摆手：“不必多礼，坐吧。阿木，再拿两个杯子来。”

四人围石桌坐下。青木真人给每人倒了杯茶，茶汤清亮，香气沁人心脾。

“这是‘清心茶’，用林中的‘清心草’炼制，对神魂有温养之效。”青木真人看着林三笑，“你神魂受损不轻，喝这个比吃丹药好。”

林三笑饮了一口，果然感到一股温润气息流入识海，混沌线的躁动都平复了些。

“多谢前辈。”

青木真人点点头，开门见山：“老瞎子的事，我都知道了。他这次去中州，是赴五十年之约，与幽冥殿主了结恩怨。但他旧伤未愈，此去凶多吉少。”

“老前辈会有危险？”林三笑心中一紧。

“生死各半吧。”青木真人叹息，“不过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不必多虑。倒是你们……”他看着林三笑，“混沌线在你身上，幽冥殿不会放过你。这次来的只是外围杀手，下次可能就是真正的精锐了。”

“前辈可有指教？”

“两条路。”青木真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找个地方隐居，等混沌线自然消散或融入己身。第二，主动出击，在幽冥殿找到你之前，先找到克制他们的方法。”

林三笑毫不犹豫：“我选第二条。”

“果然和老瞎子说的一样。”青木真人笑了，“他说你表面油滑，骨子里却倔得很。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场机缘。”

他起身走向竹屋，片刻后拿着一个木盒回来。打开木盒，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本古籍、一枚青色令牌、一个小玉瓶。

“这本《青木长生诀》，是我这一脉的基础功法。虽不是战斗法门，但最重养生炼神，对你修复神魂、温养混沌线大有裨益。”青木真人将古籍推给林三笑，“练成第一层，你的神魂创伤就能痊愈。练到第三层，可初步掌控混沌线。”

林三笑郑重接过：“多谢前辈。”

“这枚‘青木令’，是我这一脉的信物。”青木真人又拿起那枚青色令牌，“持此令，可号令南荒‘青木盟’的所有外围弟子。青木盟是散修组织，消息灵通，或许能帮到你。”

林三笑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令牌正面刻着一棵古树，背面是个“青”字。

“最后这个，”青木真人拿起小玉瓶，“是三滴‘青木灵液’，危急时刻服下，可瞬间恢复全部神魂之力，但只能用三次，慎用。”

三样都是重礼。

林三笑起身，深深一揖：“前辈大恩，晚辈铭记。”

“不必谢我。”青木真人扶起他，“我帮你，也是在帮自己。幽冥殿若得逞，整个东荒都将生灵涂炭，我这清修之地也难保全。”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要去南荒，找落日古城，对吧？”

林三笑点头：“老前辈说那里有提升神魂的秘法。”

“落日古城确实有，但那里也是幽冥殿的一个重要据点。”青木真人神色凝重，“据我所知，幽冥殿在南荒经营多年，落日古城深处有一座‘分魂殿’，专门炼制魂傀。你们去那里，无异于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