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摸鼻子,又坐下了。
我等的要睡着了,周围人也换了一波,司马紫虚才吃好。
“真娇气,”我小声念叨。
“你说什么,”司马紫虚皮笑肉不笑。
“我什么都没说,”我跟在她身后,竖起三根指头,“否则天打雷劈。”
耳边传来闷闷地响声,我吓一跳,真以为晴天打雷了,四处张望发现是一辆牛车经过,轱辘压石板路发出声音。司马紫虚笑起来,“一会真劈着你又不乐意,”她摇摇头,“殿下呀殿下。”
司马紫虚拉着我一路走,领我到了那传言里被兵围起来的大宅子前。
有人远远瞧见我们就跑来,“下官卢云,见过司马大人。”
司马紫虚啧一声,“怎么长的眼睛,”她口气里带着傲慢,我睁大了眼睛,很少看见她这样。
“没看见殿下?”司马紫虚问。
那叫卢云的抬头像我这边望来,立刻趴在地上,行了个大礼,“下官浦江城县尉卢云,见过殿下。”
“王璁呢?”我问。
“王大人和黄县令都在里面。”卢云道。
我走进去,看见院子里对峙的人马,王璁站在院子中央,她对面柳盈珏坐在椅子上,喝着盖碗茶。
“柳大人好雅兴呀。”我高声说,走到王璁身边。
“殿下可算来了,”柳盈珏看着我,“臣还应当问问殿下何意呢,半夜将臣从自己床上拎出来,在这里受审。”
柳盈珏说的话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只看见王璁面色有些憔悴,眼下有青黑之色。
“你一夜未睡,”我埋怨道,“我是叫你带人抓她,可没叫你在这儿守她一晚上。”
“寅时小睡了片刻,”王璁对我说,“不要紧。”
柳盈珏的目光在我二人身上一转,兀自笑起来,“我还倒王大人为何这般年轻就做了礼部侍郎,”她阴阳怪气不怀好意地说,“原来是这样。”
我有些不悦,“现在的光景柳大人还能这般得意,孤真是佩服。”
“殿下神清气爽,看来是睡饱了,不如让臣也去歇一歇?”柳盈珏说,“一觉起来无事发生,就当殿□□谅臣了。”
“无事发生?”我冷笑,“柳盈珏,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你倒是好得很。”
“私自征粮,增收赋税,鱼肉百姓,勾结官员,不服律法,哪一个不是死罪?”我说着怒从中来,“你柳盈珏在我面前还敢说要去小憩片刻。”
“真是好大的胆子!”我话音落下,柳盈珏就立刻说,“臣冤枉呀。”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呀殿下,”柳盈珏道。
我看过的话本子里也有清官为民请命断天下不公案的戏码,每每断到那些十恶不赦的大官头上,竟然也说出和此刻一样的话。
“冤枉呀。”
这话从柳盈珏嘴里说出来,她未穿官服,着的常服也是青白两色,我心里涌上一股厌恶之情。
“脱了她的外衣,”我说。
无一人上前。
王璁要动,我拉住了她,扫过院子里的人。“再不动,”我说,“掉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有人上前,柳盈珏面色终于不好看。“不必,”她制止来人,“我自己来。”
“士可杀不可辱,”柳盈珏穿着藕色中衣对我说,“殿下今日辱于臣,来日柳家必报。”
我盯着她看了半晌,开口说:“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江州司马,连京官都不是,还干了一些难登大雅之堂之事,是怎么有胆子在孤面前称臣的?”
“你说王璁配不上礼部侍郎,你柳盈珏又是一个什么修成人形的东西,孤瞧着你是既配不上当我大周的官,也配不上当孤的臣。”
我背手面对柳盈珏,“今日之后,再无柳家。”
柳盈珏望着我,“你怎么敢动柳家?”
“如此肆意妄为,纵使是殿下,拿人也要有证据的吧。”她咄咄逼人,“如今要臣领罪,证据何在,遵照的又是哪一条规矩律法?”
“有何不敢,”我笑道,“天下万民姓命尽在孤手里,天赐玄鸟,以兴大周,孤便是这天下的规矩,天下的律法。”
“凡有违逆,皆可杀。”我抽出旁边司马紫虚别在腰间的短剑,指向柳盈珏的咽喉,再进一步,就血溅当场。
“殿下,”王璁在一边低声唤我。
我余光看向她,这人脸色不太好。我连忙把手中剑扔给司马紫虚,“你哪里不舒服?”我问。
王璁没回我的话,她拿出那本账本,摆在柳盈珏面前。
“何日何地收了多少粮食,都记录在册,至于柳家欺男霸女,告到官府也没用的事迹,”王璁淡淡道,“恐怕只要去柳州问一问便知吧。”
柳盈珏低头看着账本,脸上血色尽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恐怕是柳大人信错了人,”王璁将那账本收回来,柳盈珏的眼光里露出怨毒之色。“看来柳大人已心中有数,不如说出来,也给她一个痛快。”柳盈珏没出声。
“真遗憾,”王璁垂眼看着她,“被亲人背叛的感觉不好吧。”
柳盈珏猛然抬头,“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她声音此时才露出一点颓意胆怯,“王大人网开一面,芙蓉年纪还小,做错事的只有我一人。”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王璁问,“舍妹将婢女活活打死的时候,也想过婢女的母亲姐妹吗?”
柳盈珏哑口无言。
我见王璁垂头看她,观音低眉,菩萨敛容,慈悲中显现出玉石一般冷硬,便去拉王璁的衣袖,摸她的手。手是柔软的,可王璁一扭腕就远了去,不让我再碰。
院外急匆匆进来一个穿月白软甲的人,迈大步朝我走来。“江州刺史陆鸣,殿下,臣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