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日来看我,我很高兴。”司马紫虚说,她的手伸过来,碰碰我放在桌角的木盒。
“你带了什么?”她问。
“哦,这个。”我慌里慌张地打开木盒,“来的路上看见的。”
那张荷花花神图飘出来,落在地上。
司马紫虚弯腰捡起来。
“谁画的你?”她问,“还挺像。”
我摆摆手,“不是我,这是我随便选的。”
司马紫虚问,“随便选的,什么意思?”
我把店里的事说给司马紫虚听。
我本来以为司马紫虚听完了会说些什么“有意思,改天也去见识见识”之类的话,没想到这人竟然冷笑一番。
“什么寒京客,”她说,“不过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罢了。”
我心里觉得她这话讲的武断,有些不悦,此刻又不好与她争论,只能说:“虽然话本子是不入流了些,但是看起来还是有些趣味的。”
“呵,”司马紫虚又冷冷地笑一声。
“你还把她当个宝贝。”她脸上露出一点玩味的意味,“你可知道这寒京客是何人?”
“我知道啊,”我说,“不就是写《飞雪玉花传》的那个。”
“什么飞雪玉花的,”司马紫虚说完,这人难掩厌恶之色,“名字起的倒风流。”
“我是说这个写书的人,你认识的。”
“啊?”我震惊。
“不就是王璁吗?”司马紫虚说。看我反应,她勾唇一笑,“看来她又没告诉你。”
我心里想,这种事不告诉我倒也行。
可是我那么喜欢的《飞雪玉花传》是王璁所写,我还在她面前表现的很喜欢这书,甚至爱屋及乌到连那寒京客所画的花神小像都要买。
我恨不得地上生条缝让我钻进去,没脸见人。
“她画的这么像你,是何居心?”司马紫虚轻轻在那画上弹了一下。
我耳根子发热,伸手要把那画收回来。
司马紫虚却把花放进自己怀里。
“不过她也算有眼光,”司马紫虚面带笑意,“十二花神里面,也就荷花勉强与你相配。”
见我还愣着,司马紫虚在我脑袋上轻弹一下,“好了,”她说,“大不了我再画一幅赔给你就是了。”
司马紫虚的画工我见识过的,京城人都称道。
“那我赚了哦。”我说。
司马紫虚拨弄那木盒里的香膏,瓷罐碰撞发出叮咚声。
“这些都给我?”司马紫虚问。
本来是这样想的,但我此刻有些不高兴,于是说“才不!”
司马紫虚笑起来,“那就只给我看一眼?”
“你挑一个吧,”我宽宏大量地说,“只能挑一个!”
“你给我挑,”司马紫虚说。
我在那些瓶罐里翻找。杏花、桃花、菊花、山茶花,“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问。
“你挑的都行,”司马紫虚说,我抬头看她。“你觉得哪个适合我?”
我挑挑拣拣,拿起一个鹅黄釉色的小罐。
“这是什么?”司马紫虚接过去。
“水仙花,可以吗?”我问。
“怎么不行呢。”司马紫虚打开,我连忙说,“我来吧。”
“你的腿没事吗?”我取一点香膏抹到司马紫虚手腕上,“闻闻看。”
“不要紧,”司马紫虚说,她把手腕举到面前,宽大衣袖垂下来,遮住一半脸。她的眼睛笑弯弯。
“你没事我就走了,”我有些不自在。
“喔,”司马紫虚有些失神,“我让人送你。”
司马紫虚将我送到门口。
“剩下的你要送给谁?”她好像很在意,看了一眼我手里拎着的木盒。
“你别管,”我撇撇嘴。
回宸寰宫,德庆在殿外站着。瞧见我便迎过来,“殿下回来了,”德庆说。
“怎么站在外面,”我问。
德庆没接话,她为我推开殿门,我瞧见云殊站在里面,“殿下回来了。”云殊也说。
王璁带我出宫,好似是偷偷溜出去的,其实不是,大家对我的行踪都心知肚明,不过还是个小孩子,不过去司马家,随着她去吧,我想象太后说这话的表情。
“皇祖母呢,”我问。
云殊微微侧过身。
我朝里面走去。
太后坐在高背扶手椅上,用手撑着头,闭着眼,似乎睡着了。
我垫着脚尖,走过去,太后的鼾声低沉,她的胸脯轻微着。我弯着腰,看她的脸。
我心里生出一种哀伤,我想,皇祖母老了。
锦衣华服阻止不了日渐松弛的皮肤,我看见她眼角和额头由时间雕刻出来的细碎纹路,手上淡色的斑点,凹陷的面颊,下垂的眼皮,轻微鼓起的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