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了澡睡得很好,我躺下眼一睁一闭就到第二天。
屋外已大亮。司马紫虚坐在外面,她拿着片软绸子擦她的剑,见我起来,说:“殿下在晚点醒,就能吃午膳了。”
昨天没怎么吃东西,我肚子咕噜噜叫起来,“在哪吃饭?”我问。
“就在昨天的院子里。”司马紫虚待我穿好衣服,一齐往外走。
“其实我有件事想问你。”司马紫虚说。
今日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在我俩身上。
我心情也不差,没去想什么有没有粮食的事。“怎么?”我问。
“你是不是喜欢她?”司马紫虚问我。
“怎么忽然问这个?”我回头看她,摆摆手让跟着的侍卫下去。“喜欢或者不喜欢,很重要吗?”我避重就轻。
“你别忘了宋观棋。”司马紫虚说。
“你要拿她来绑住我?”我问,“那你失策了。”
我冷冷地说:“就算我对她有过什么,和她的死最脱不了关系的还是你。”
想到过去的事我很开心,灿烂地笑起来,“她爱的是你呀。”
“是你让她去死的,”我轻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司马紫虚的面色变得苍白。“原来你恨我。”她说。
“我不该恨你吗?”我反问。
“你也应该恨我。”我说。
这就是宋观棋留给我们的一切。
宋观棋死在太元七年的夏天。
太元五年夏天,宋将军战死沙场。同年秋天,她和司马紫虚大吵一架。
我在宫里,即不知道两人因何吵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如何能让她俩和好。
我去看望宋观棋,还没出孝期,神仙样的人瘦成一片,裹在白麻衣里,风一吹我觉得她就要飞上天。
我问她到底为什么吵架。宋观棋不告诉我,瘦了她的眼睛显得更大,装着很深的哀伤。
“你这么伤心,为什么不能和好?”我问。
宋观棋不说话,她垂下眼睛,像花落下花瓣。
我看见了心疼,心说司马紫虚此人真是不知好歹,脾气又冷又臭,活像块硬石头。
“别担心我,”宋观棋说。我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宋观棋无力地笑笑。我说:“你且等着吧,我一定把司马紫虚给你扭送来,让她跟我道歉。”
宋观棋摇摇头,“别说她了,”她道,“景徽,你信我吗?”
“当然。”我说。
“你喜欢我吗?”宋观棋又问。
我心下一惊,三魂六魄吓掉了一半,颤巍巍朝宋观棋看去。
宋观棋坐在我对面,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心想到底什么时候漏了陷,或者说聪明如宋观棋,是不是从很早的时候、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已经问了,我绝不会矢口否认,眼一闭心一横,“喜欢。”我说。
“我也是。”宋观棋说。
我剩下的一魂三魄也飞出去,今天早上的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升起来的,我想。宋观棋双手伸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一直把你当最好、最喜欢的朋友。”宋观棋说。
我的魂啊魄啊还没在头顶转够圈,又被她塞回来。
我脸上露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吗?”
“是啊。”宋观棋言笑晏晏,撑着脸看我。
我恍惚了一下,觉得她好像早就发现我喜欢她,此刻说出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叫我难堪,看我痛苦。
我摇摇头,把这想法扔出去。
我唾弃自己,宋观棋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宋观棋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你最喜欢的朋友?”我听见自己咽了口吐沫,“那司马紫虚呢?”
“她啊。”宋观棋的目光瞥向一边,“她跟你不太一样。”
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很想问问宋观棋。
她会说什么,哪里都不一样,紫虚长得灵秀而你太蠢,紫虚聪慧而你太笨。
我心里产生一种隐秘的恨意。在那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盼着司马紫虚去死。
然而司马紫虚死了宋观棋就会爱我吗?我悲哀地想到,不会的,她会永远永远怀念那个人。
宋观棋就是这样的人。
爱恨都太分明,一旦产生一辈子也不会改变。
我因此无法自拔地爱上她,好像多爱她一点,我就能变成一样的人,不在风中摇摆,有勇气做一切事。
“那我就先走了,”我扯着笑脸对宋观棋说,“偷偷溜出来的要早点回去,”我说。
“你最近也少来找我玩。”宋观棋埋怨我。
“奇怪地很,”我解释,“最近皇姐和皇祖母都不愿意我出宫。”
“原来是这样吗?”宋观棋笑着说,“错怪你了。”
“没事。”我的脸要笑僵了,“我会帮你去劝司马紫虚的。”
宋观棋定定地看着我,“景徽,你真好。”
我悲哀地发现,宋观棋对我说一个好字我能高兴一下午。好朋友,最好的朋友,我就靠这个紧紧抓住她。
当天我就去劝了司马紫虚。
“她找你来的?”司马紫虚问。
“不,”我试图隐藏,“我自己来的。”
司马紫虚轻笑了一下。
“你知道么景徽,”司马紫虚对我俯身来,她讲悄悄话一样告诉我,“去见你那天父亲对我说了很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