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司马紫虚问。
我不想,我在心里说。司马紫虚没给我说话的机会。
“他告诉我进了宫门见了你就不要想别人,别想任何人,只要天天想着你。”
“多奇怪呀,”司马紫虚笑起来,她把我鬓边的碎发捋到耳后,“可我确实这么做了。”
“你说奇不奇怪?”
我打了个哆嗦。
“你回去吧,”司马紫虚离开我,“我会去跟她宋观棋请罪的。”
我的心上下浮动着,总觉得一切都奇怪极了,我只不过几天没出宫,她们究竟怎么了?
“我们还是朋友吧?”我问:“一辈子都会是吧。”
司马紫虚已走向屋里,闻言她回头看我。
那一眼里我看到她对我的悲悯。我惶惶然等候着,直到司马紫虚对我说、从不骗人的司马紫虚对我说:“是。”
她转过头去:“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宋观棋听见司马紫虚要来就开始坐立不安,在宋府里她都坐不住,拉着我在外面走路。
街上热闹,我是愿意慢些下来走,东瞧瞧西看看,但是宋观棋拉着我,走的飞快,嘴上不停讲着。这时候她说话是说给自己听:“这街上的柿子我吃过。还可以呢。在哪儿买呢?景徽你喜不喜欢吃柿子?水果贩子都去哪了?这街上应该不少。难不成我走过头了。”
这小小一条街,我被她拉着来来回回走了两三遍。
这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司马紫虚的车从街口驶进来,我看着她从车上跳下来,往我俩这边看了一眼,腿跟生了根一样,站在那里不走了。
我在宋观棋背上推了一把,“快去呀,”我催她。
宋观棋同手同脚走过去,还要拉着我一齐站在司马紫虚面前。
神仙走在我前面,衣袂系带飘扬,都飞向我,宋君君皓白的手抓着我的腕子。
一扇大门轰然关闭。
我费了些力气挪开眼,就到此为止了,我想。
“那么你现在又选择王璁了吗?”司马紫虚问我,爱让她疲惫。
我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是我呢?我曾经一百次想过这句话。
如果能是别人,为什么不是我呢?
“抱歉。”我说。
旁边的假山后面传来响动。
“谁?”司马紫虚喝道。
动静消失了。
我抬腿往假山那边走,“有人。”司马紫虚拉住我的手。
我把她的手掰开,依然往那边走去。
假山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妇人窜出来。
“柳盈珏你这狗官,拿命来!”她怒喝,手中握着两把菜刀,油光锃亮。
司马紫虚用剑招架住她的两把刀,只轻轻一挑,菜刀就脱手飞出去,哐当掉在地上。
听到这边的声音,周围的侍卫迅速围上来,将那妇人踹倒在地,团团围住。
“你找错人了。”我叹了口气,蹲下来,“你与那柳盈珏有什么过节?”
妇人警惕地看着我,并不答话。
我站起来,对司马紫虚说:“拉下去审。”
很显然这妇人并不是什么贵族圈养的死士之流,很快就如实招来。
她原是浦江西市上一位杀猪的娘子,来这里是为了报仇。
这杀猪娘子夫妻二人,半世只生一女,家里做生意攒了些小钱,就把女儿送去了书堂开蒙,盼着能识几个字,将来做个小吏。谁知道有一日学堂散学之后直至天黑也不见女儿身影,见女儿一夜未归便立即报官,托人去寻,皆无音信。
直到听说有人在柳家见过长得像这娘子姑娘的丫头,杀猪娘子便动身去寻,不想柳家仗着家大业大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乱棍打出来。娘子不服气,又在江州报了官,官府不受理,以诬告世家大族的罪名将杀猪娘子杖打了一顿。
这娘子就在江州住下,期盼那一日做丫鬟的姑娘出门买东西跑腿能见上一面。
“然后呢?”我问。
“人死了,”司马紫虚说。
杀猪娘子等候女儿半年,只听说柳家里的主人小姐大发脾气,打杀了一群仆人。她去乱葬岗一寻,果然有女儿的尸骨。于是这杀猪娘子买了席子,带着女儿的尸体又去敲了登闻鼓。官府收了她女儿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将她赶出江州城,不许她再进。
“这娘子打听到柳盈珏在这里,就来寻仇。”司马紫虚告诉我。
“奇怪,”我说,“她怎么知道柳盈珏在这?”
“说是听人说的,”司马紫虚说,“猪肉铺挨着做早点的包子铺,她听几个穿官服去卖包子的人说文家宅子里来了贵客。”
“她便猜是柳盈珏。”我笑笑。
“是被人当刀使了。”司马紫虚低声道。
“再审。”我说。
如此又审那行刺的娘子五六遍,司马紫虚大概用了些刑法,再来见我的时候带着一身血腥味。
“又说什么了没?”我庆幸自己吃完了午膳,坐在贵妃榻上看着她。。
司马紫虚朝我摇摇头。
“让人去打探包子铺了,”司马紫虚说。
“我有个想法。”我晃着手里解腻的普洱茶,红棕色茶汤上映出我的脸,“不如全杀了。”
“你觉得呢?”我仰起脸问司马紫虚。
“不可,”司马紫虚说,“江州柳家根深蒂固,殿下想以一己之力扳倒,恐怕会伤及自己。”
非也。我心想,死人是什么事也干不了的,如果一口气将姓柳的全杀了,江州柳家也不足为惧。
“皇祖母没来信?”我突然问。
司马紫虚摇摇头。
我“啊”的呻吟一声,向后躺在榻上,“那且再等等。”
我把一旁的羊毛毯子拽到身上,“也等等王璁,”我抱怨道,“她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