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伽尊者孤身站在文杏的家里。一道道门扉紧贴着墙壁,门后散发出诸多缤纷的色彩。就在刚才,两个误打误撞闯进这里的普通人走进了两扇不同的门,想必此刻已经被门后的神秘力量带走了。
进入者不同的心态经历,注定了她们会被送去什么地方。那会是所有生人都恐惧的场景,门后哀嚎声不断,是惨剧进程的暗示。
门后是地狱,而路伽则是地狱的守护者。它成竹在胸的目光凝在走廊深处,有人正在逐步靠近。路伽直直地盯着前方,宛如一具被剪断了引线的木偶。
向她走过来的是文杏和木兰。文杏低头看着手机,担忧道:“夏花和祖融都没有回我信息。是不是我把她们丢在那里,她们生气了?”
木兰拉住她的手,说:“不要紧,等一下说清楚就好了。”
“嗯,可能她们现在在忙。”文杏乐观地收起手机跟上木兰,催促道,“别害羞嘛,我不会跟别人讲的。你脖子上这个是什么啊?”
木兰躲闪着不肯回答,两人说笑着经过路伽身边,仿佛压根没注意到它的存在。等到木兰和文杏上了楼,路伽的眼珠才转动起来。紧闭的空间里仍旧只有它静静伫立着,方才那短短半分钟仅仅是一个晃神,是被更高维度的生命随手攫取的一段时间,它本身是感受不到的。
路伽只以为是门后的哀鸣声太过惨烈,触动了自己慈悲的心肠。人类是如此藐小而脆弱,它叹息一声,浑然不觉哀鸣悄然停止了,整条走廊沉寂得如同一池死水。那只能听见自己呼吸声的寂静里,隐约混入一丝金属摩擦地面的碎响,脚步声一步步走近,路伽循声望去,在它背后的房门遽然被人拉开。
握着门把的那只手沾满血浆,夏花拖着油锯踉跄着走出来,她急促地呼吸着,像刚结束一轮长跑。路伽谨慎地后退一步,她立时举起油锯就往路伽身上砍。
法衣光环雍容超脱的笑容,这还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吗?路伽仓促避开道:“我是路伽尊者,你已堕入迷津,我令你立即返回地狱偿还赎罪!”
夏花不问不答,一击不中又抄起嗡鸣的油锯劈过来,路伽疾声震慑道:“违命离开地狱亦是有罪,愿你迷途知返!”
锯齿当空落下,绞断路伽脖披挂在身的璎珞宝珠。再不后退那串宝珠就是它的下场,路伽没见过这样的恶鬼,一个转身扭头便逃。
此人眼神木讷呆滞,打绺的头发上滴着血,手里哧哧冒着蒸汽的武器更是见者变色。她嘶吼着握住武器疾冲过来,手无寸铁的路伽只得逃窜。
必须把她引到门后,恶鬼就该被困地狱,这也是作为守门人的职责。路伽在溃逃间想好对策,它伸手拉开身边一道门,还没来得及将夏花引入房间,一个手持钢叉的人就尖叫着从屋里冲出来。
她看清握着油锯的夏花和惊惶不定的路伽,一眼就知道哪边是好欺负的软柿子,高举着钢叉往路伽身上尽力地刺去。那路伽却将身一扭,反从她的胯下逃走了。拿钢叉的便是祖融。
见到路伽要跑,祖融和夏花都当机立断追过去。祖融瞄准路伽使劲将钢叉往它身上一掷,那磨得尖尖的叉尖电一般刺入路伽后背。它往前一扑倒在地上,饿得眼冒绿光的祖融一个箭步窜上前把它揪住,张嘴就往脖子上咬。
听见路伽杀猪般的惨叫,夏花怔怔地顿住脚步。祖融硬生生从路伽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和着血嚼了两下哇一声吐了,一脚踹开路伽骂道:“怎么是个人啊?恶心死了!你不是大馒头吗,难道我饿出幻觉了?”
“废话,我哪里长得像馒头?”横竖是躲不过了,路伽捂着伤口坐起来道,“你们还不知道惹上谁了?我是路伽尊者,掌管地狱的出入!我是神!”
“天哪,你是神?”祖融眼前一亮,扳住路伽的肩膀说,“你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来?我饿了好几天了,再不吃东西就撑不下去了。”
路伽冷笑道:“你打伤了我,还想要我给你吃的?”
“不然呢,你不是神吗?”没能达成目的的祖融把它一摔,捂着肚子蹬腿道,“赶紧像神一样牺牲一下啊,你怎么能忍心看着别人受苦?”
“哼,像你们这样恶贯满盈的人也配奢想神明垂爱?”路伽暗中蓄力恢复了肩上的伤势,说,“将你们打入地狱的不是别人,是我。是我察觉到你们暴躁贪婪,要让你们接受应有的惩罚。”
它还没说完,祖融就一拳砸了过来。路伽痛得叫个不停,她把路伽打倒在地,用力挥了几拳道:“原来是你?竟敢把我丢到那种地方,让我跟一群疯子抢食物?你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头吗,知道我为了爬到今天的位置费了多少心机吗?”
路伽被她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祖融一番打斗追逐下来也没了力气,因为肚子里实在饿得厉害,挥出去的拳头都是抖的。被关在那个破地方的这段时间对她损耗极大,祖融觉得流经全身的血都要冷了,好像下一秒就会饿死。
她锤了路伽几下,脑袋昏昏沉沉的,拖着无力的身子挪到墙边,仰天念叨着说:“完蛋了,这回真完了。我辛苦了一辈子,最后要饿死?”
一旁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声响,然后是一包金黄焦脆的东西丢到眼前。祖融闻见那东西的香味,一时也顾不上分辨那是什么,劈手捡起就往嘴里塞,吃了几口才发现是邹阿姨塞给她和夏花的饼干。
祖融看向夏花,夏花指着路伽道:“按住她。”
祖融跟路伽互相对视一眼,都觉得对方和自己一样没搞清状况。夏花扬手又丢了一包饼干过来,说:“按住她,我要动手了。”
路伽爬起来想逃,祖融飞扑上前将它拽住,手脚并用勒住它的胳膊。夏花扯几下拉绳,那骇人的机关又运转起来,轰鸣声盖过了路伽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