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的人,看见我们,人都不知道躲去哪里了,公社的办事员更是看见我们就皱眉头,直接把我们拦在了门口。
教育局的门槛我们更是要踏破了,从一楼的办事大厅到二楼的办公室。
磨了一次又一次,工作人员被缠得没办法,最后只能叹着气劝我们。
“回去吧,你们别白费力气了,这政策不是我们能改的。”
每一次从办事机构出来,父亲的脸色就沉重一次,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疙瘩。
他总是站在门口,掏出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缭绕中,我能看到他眼角的红血丝,还有那藏不住的疲惫。
烟灰掉在他的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子割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父亲这辈子老实本分,莫说见官,连听都很少听到一些部门,更别说去求人了。
可为了我,为了我那遥不可及的大学梦,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陪着我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吞下失望的苦水。
第三天下午,是高考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窒息的焦灼。
我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一次来到了教育局。这一次,连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却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出了那句我们早已听腻了的答复:“真的办不了,同志,这就是规定。”
走出教育局的大门时,夕阳正缓缓西沉,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悲壮的橘红色。
落日余晖拉长了我和父亲的影子,两个影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拖得很长很长。
像是被人狠狠踩住了,怎么也迈不开步子。晚风卷着落叶吹过,带着夏日少有的凉意,刮在脸上生疼。
父亲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儿子,爸对不起你,爸欠你的!”
我望着他鬓角新生的白发,望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
摇了摇头,挤出一句故作轻松的话:“爸,不怪你,这就是我的命。”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重生后我只顾着埋头学习,总以为能靠努力弥补遗憾,却忘了户口这道绕不开的坎。
前世就是因为拖延到报名前才奔走,今生还是重蹈覆辙,真是糊涂!
十一年寒窗苦读,起早贪黑,挑灯夜读,把一本本课本翻得卷了边,把一张张试卷做得堆成了山。
那些熬过的漫漫长夜,那些流过的汗水泪水,终究还是输给了冰冷的现实。
我抬起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仿佛看到那些曾经闪闪发光的梦想,正像一个个脆弱的泡沫,在我眼前接二连三地破碎。
最后化作一缕缕轻烟,消散在风里,再也寻不回来了。
身后的高楼,在暮色中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吞噬了一个少年所有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