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郭晓琴定下婚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遍了自己的朋友圈。
远在外地的朋友们或写信或寄明信片,都表达了祝福。
苏晚晴在寄给我手表时附了一张小卡片,是纳兰性德的词。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我深知她心,无奈心有所属,除了唏嘘叹息,却也无能为力。
染布坊的伙计们更是比我还高兴,干活时嘴里都哼着小曲。
连院子里的月季花,都开得越发娇艳了,花瓣上沾着的晨露。
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在为这份喜事喝彩。
可没高兴几天,一桩烦心事上门了。
那天,老街坊张婶攥着块洗得发花的靛蓝布,一脸惋惜地冲进染布坊。
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褪色布料的街坊,都是德福染布坊的老主顾。
“旭东啊,你这布颜色是真鲜亮,看着就喜人,可经不住水泡,洗两回就褪得没了精气神,太可惜了。”
张婶把布料抖开,原本浓郁的靛蓝色变得发灰,边角处更是泛出白茬。
旁边的李大爷也跟着附和。
“是啊旭东,我家那匹布做了件新衣服,穿了没三天,洗了一回就掉色,我孙子都嫌不好看了。”
这话像根细刺,扎得我一宿没睡踏实。德福染布坊靠着草木染的手艺,攒下了不少回头客,订单排到了两个月后。
要是固色的问题解决不了,不仅丢了口碑,这些订单怕是也要黄了。
我蹲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指尖捻着一撮白花花的明矾粉末。
脑子里翻涌着外公留的染布秘籍上有关固色的方法。
秘籍上面写着“矾水固色,草木为本,三分矾,七分染,方得持久”。
记得小时候听外婆跟父亲提过一嘴明矾能让染料更好地附着在布料纤维上。
还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土法子,省钱又管用,那时候我趴在外婆膝盖上。
只顾着玩她手里的针线笸箩,只当是闲话听了,没往心里去。
如今重生回来,这不起眼的小法子,倒成了破局的关键。
“东哥,你蹲这儿半天了,盯着个小碗出神,琢磨啥呢?”
伙计王三扛着一捆新到的白布从院里走过,见我这副模样,忍不住凑到我面前。
我抬眼咧嘴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明矾粉。
“琢磨个好东西,保准能让咱染出的布,永不掉色!”
王三满脸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玩意儿看着平平无奇,跟街上卖的白面粉似的,能有这么大能耐?”
“试试就知道了,实践出真知嘛。”我起身拍拍裤腿上的尘土,径直走进染坊。
王三见状,扛着白布跟了上来:“东哥要是能成,咱染布坊可就更火了!”
大染缸里的靛蓝染料正泛着幽幽的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那是蓝草发酵后特有的味道,闻着让人心里踏实。
我舀了半勺明矾粉末撒进去,手里握着根长长的木棍,顺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
木棍划过染料,带起一圈圈涟漪。
粉末遇水化开,在深蓝色的染料里晕开一圈圈淡淡的白纹。
像是在蓝绸子上绣了细碎的白花,很快又与靛蓝融为一体。
染缸里的颜色依旧鲜亮,只是看起来比之前浓稠了些。
用木棍挑起一点,能拉出细细的丝。
我从旁边的布堆里挑了块素白的粗布,这是街坊常用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