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软着嗓子,拉着阿爸的胳膊央求。
“吉,让他去寨子里帮忙吧,孩子们都喜欢听他说话、唱歌。”
阿瑶爸本就看中大伯的才华,闻言当即应允。大伯就此成了寨子里的临时老师。
闲时还揽下了寨子里的会计活儿,账本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全寨人都喜欢这个知书达理的外乡汉。
阿瑶爸渐渐动了招他做女婿的心思,旁敲侧击试探过好几次,大伯都低头不语。
他不是不喜欢阿瑶,只是自己是亡命天涯的□□,又怎敢耽误她一辈子?
可阿瑶的心思,就像山间的清泉,清澈又坚定。
她不在乎他的过去,只在乎眼前这个温厚的男人。
在阿瑶日复一日的温柔攻势下,大伯终究卸下了心头的防备。
两人成婚,没有彩礼,也没有酒席,只有乡亲们送来的一声声淳朴的祝福。
婚后的日子平静又幸福,阿瑶温柔贤惠,把小小的木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年后,她生下个漂亮的女儿,粉雕玉琢的模样,像极了阿瑶。
大伯抱着襁褓里的孩子,看着身边笑意盈盈的妻子,心头百感交集。
心想或许这便是此生的归宿。于是,他将过往的伤痛深埋心底。
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以为这辈子,就要在这大山深处隐姓埋名过下去了。
直到那天,有人送来一封从枳城落实政策办公室寄来的信。
大伯的手止不住地颤抖,拆开信封,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他的□□问题属冤假错案,让他速回枳城办理平反手续。
那一刻,他泪流满面。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回家了。
可低头看着熟睡的妻女,满心的欢喜又被沉甸甸的矛盾填满。
回去,就能恢复教师身份,回到魂牵梦萦的故土,可妻女怎么办?
思来想去,大伯还是将自己的过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阿瑶。
他说自己是□□分子,有过妻子和孩子,是从枳城逃出来的。
阿瑶听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满心震惊与难过,却没有半分责怪。
她只是擦了擦泪,仰头对他笑。
“你回去吧,把事情处理好,我带着女儿,等你回来接我们。”
大伯踏上了回乡的路。
枳城依旧,长江水浩浩荡荡向东流,可家,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伯妈改嫁了,孩子们有的改了姓,有的上了学,有的当了兵,有的参加了工作。
都各自有了安稳生活。
奶奶也老了,独身住在土屋里。
站在熟悉的城市,他成了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平反手续办得很顺利,教育局说会重新安排工作。
大伯满心欢喜,想着等工作定了,就立刻回贵州接阿瑶母女来枳城。
一家人和奶奶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他还给父亲写了封信,起初并不是想父亲回归故乡,只是告诉一下他目前的状况。
他想的是,有了阿瑶照顾奶奶,我们偶尔回老家看看,也算圆了对亲人的牵挂。
解了父亲的乡愁!
可命运偏要捉弄人。就在他等着安排工作,盼着阖家团聚时。
一封电报从贵州寄来,短短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心头:“阿绣病逝……”
大伯的天,塌了。
他疯了似的连夜赶回贵州,冲进那间熟悉的木屋,抱着阿绣冰冷的身体。
哭得撕心裂肺。
那个曾用苗绣给他绣过鞋垫、在桐油灯下等他归来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