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看炭盆，火还旺，屋里不算冷。可他身上只剩里衣，被角都被沈念卷走，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时，还是会带一点凉意。
冷亦安伸手，摸到椅背上搭着的披风，动作很轻地把它拉过来，盖在自己身上。
他刚盖好，沈念又动了。
她这次不是拽被子，而是腿动了动，像在梦里走路。她的小腿从被子里伸出来，一下碰到冷亦安的腿，又很快缩回去。紧接着，她整个人又往他这边挪了挪，额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冷亦安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把她推回去一点。
沈念在梦里不满地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像在和谁吵架。她嘴里含糊嘟囔了一句，冷亦安没听清，只觉得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
他刚松开手，沈念又开始滚。
这次滚得更离谱，她半个身子都快到榻沿了。冷亦安眼疾手快，伸手一捞，把她稳稳捞回来，手臂顺势环住她的腰，把她按回榻中间。
沈念被捞回来后反而更安心，像终于找到一个可靠的“栏杆”。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
她把冷亦安的手臂抱得更紧，脸还往他袖子上贴了贴。
冷亦安僵了一瞬，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到。他低头看她，她睡得仍旧香，嘴角甚至还带一点小小的弧度，像梦到什么好事。
冷亦安的眼神沉了沉，最终还是没把手臂抽出来。
他想：算了，她只是睡相差。
可下一瞬，沈念又开始卷被子。她卷得太投入，把自己卷成一团，还顺手把冷亦安的披风也卷走了一半。
冷亦安低头看着自己肩头那点披风，忽然有种被“洗劫”的感觉。
他终于忍不住，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到她，又像在警告：“沈念。”
沈念没醒，只在梦里含糊应了一声：“嗯……”
冷亦安：“你再卷，我就把你丢下去。”
沈念仍旧没醒，她反而更用力地抱了抱他的手臂，像在回应他：“别吵……”
冷亦安彻底没话说了。
他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白天她叫他狐狸也不冤——至少狐狸还会算计，而他现在只能被她在睡梦里拿捏得毫无还手之力。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沈念的鼻尖。
沈念皱了皱鼻子，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烦人的蚊子。她嘴里嘟囔：“别闹……”
冷亦安低声问：“谁闹？”
沈念不答，只把脸埋得更深，像鸵鸟一样躲起来。
冷亦安看着她，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几乎听不见，却让他眼里的冷意散了些。
他低声道：“你白天那么会说，晚上怎么这么无赖。”
沈念在梦里“哼”了一声，像不服。
冷亦安没再跟她计较，只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拢了拢，确保她不会再滚到榻沿。他的动作很稳，像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也像在纵容一个他舍不得凶的人。
——
天快亮时，炭盆的火弱了些，屋里也没那么热了。
沈念终于在一片凉意里醒来。她睁眼的第一反应不是看天，而是伸手摸被子。
她摸了摸，发现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多了一层披风。她愣了一瞬，低头一看，自己怀里抱着的竟是冷亦安的手臂。
沈念：“……”
她慢慢抬头，看见冷亦安靠在榻柱上，眼睛还闭着，像是睡着了。可他身上的被子少得可怜，披风也被她卷走一半，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洗劫过。
沈念心里一虚，立刻把披风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把被子往他身上盖了盖。
她动作很轻，像怕被抓住现行。
可她刚盖好，冷亦安就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仍旧淡，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像一夜没睡好。他看着沈念，开口第一句就是：“你昨晚差点把我挤下去。”
沈念立刻坐直，嘴硬得理直气壮：“不可能。我睡相很好。”
冷亦安没跟她争，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榻沿：“你自己看。”
沈念低头一看，榻沿那边的被角皱得乱七八糟，像有人在上面打过滚。她又看了看自己怀里还没完全松开的手臂，脸微微一热，立刻把手抽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你自己睡不老实。”她强词夺理。
冷亦安看着她，像终于确认她醒了之后又恢复了“狐狸本性”。他淡淡道：“我睡不老实？”
沈念点头：“对。”
冷亦安沉默两息，忽然伸手，指节在她额头轻轻一敲：“睁眼说瞎话。”
沈念捂着额头，立刻反击：“你又敲我！你昨晚还捏我鼻子！”
冷亦安面不改色：“你卷我被子。”
沈念：“那你也没被子了啊！”
冷亦安：“所以我捏你鼻子。”
沈念被他这套逻辑堵得说不出话，过了会儿才哼一声：“你这叫报复。”
冷亦安看着她，声音很淡，却像在宣判：“以后睡前，你把被子分我一半。”
沈念不服：“那你也要分我一半。”
冷亦安：“我一直都分。”
沈念：“你分的不够多。”
冷亦安：“……”
他盯了她两息，忽然伸手把被子往自己这边拉了一大半，动作干脆利落，像终于拿回主权。
沈念瞬间急了：“你抢我被子！”
冷亦安淡淡：“我在拿回属于我的。”
沈念扑过去抢，冷亦安抬手按住她的额头，不让她靠近。沈念被按得挣了两下，像一只被按住的猫，眼睛瞪得圆圆的。
“冷亦安！”她咬牙切齿。
冷亦安看着她，忽然低声道：“你再抢，我就把你昨晚抱我手臂的事说出去。”
沈念：“……”
她立刻停住，像被点了穴。过了会儿，她才憋出一句：“你敢。”
冷亦安：“你看我敢不敢。”
沈念气得脸都红了，却又不敢再抢。她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把自己那一半被子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凶巴巴的：“给你给你，小气鬼。”
冷亦安这才松开按住她额头的手，语气仍旧淡，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满意：“这才乖。”
沈念立刻炸毛：“谁乖了！”
冷亦安不接招，只把披风往她肩上一搭，声音低：“别着凉。”
沈念被他这一句弄得心里又软了点，嘴上却仍旧不肯认输。她把披风扯下来，往他身上一丢：“你自己盖，你昨晚都没被子。”
冷亦安接住披风，看了她一眼：“你良心发现？”
沈念立刻嘴硬：“我这是怕你冻死了，没人给我撑腰。”
冷亦安“嗯”了一声，没拆穿她。他把披风盖好，才低声道：“以后你再卷被子，我就把你绑起来。”
沈念眼睛一亮，反而更来劲：“你绑啊。你绑我就叫人。”
冷亦安看着她，像终于明白自己娶回来的不是什么端庄皇子妃，而是一个专门来折腾他的小麻烦。
他淡淡道：“沈念。”
沈念：“干嘛？”
冷亦安：“你要是再闹，今天的点心没了。”
沈念立刻安静，像被捏住命门。她坐得笔直，乖巧得像换了个人：“我不闹了。”
冷亦安满意地点头：“很好。”
沈念在心里咬牙，决定今晚一定要把被子卷回来。
而冷亦安看着她那副“乖得很”的样子，眼底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狐狸终于找到可以逗一辈子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