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嫂……”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到洞外的雾,“我脚……疼得厉害。”
沈念立刻俯身去看。洞里没有光,她只能用手摸。指尖触到冷明萱的脚踝时,冷明萱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那肿胀比先前更明显,皮肤烫得异常,像里头有一团火在烧。
沈念的心沉了下去。
“扭得重了。”她尽量让声音稳,“再这样捂着,只会更糟。得用水清洗,再找些草药敷一敷,至少把肿压下去。”
冷明萱眼里浮起一层水光,仍强撑着笑:“可这里……哪来的水和草药?”
沈念没说话,只抬头看向洞口。藤蔓被风吹得轻晃,缝隙里渗进来的雾像细细的白丝。她知道洞里是安全的假象——追兵只要再搜得仔细些,迟早会发现这个洞;而冷明萱的伤若不处理,拖到天亮,可能就不是“疼”那么简单了。
她必须出去。
沈念伸手替冷明萱把披风裹紧,又把自己的外衫解下,垫在她身后,让她靠得舒服些。冷明萱抓住她的袖口,像抓住一根救命绳:“皇嫂,你别出去……外头危险。”
沈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不重,却很笃定:“我不出去,你更危险。你在这儿别出声,别乱动。我很快回来。”
冷明萱还想说什么,却被沈念用眼神压了回去。她只好咬着唇点头,眼泪掉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沈念走到洞口,先屏住呼吸,侧耳听外头的动静。风声里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喝骂声,只有雾在林间流动的轻响。她这才小心拨开藤蔓,像一只猫一样钻出去。
山风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冷。沈念伏低身子,贴着灌木边缘走。雾浓得像水,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她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耳朵像拉满的弓,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她记得这种山里通常会有浅浅的山泉,沿着石缝往下淌。只要找到水,就能先救急。可雾太大,山路又陌生,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肉上。紧接着是兵刃相撞的脆声,冷得刺耳。沈念心里一惊,立刻伏进灌木里,屏住呼吸。
雾里渐渐显出人影。
两个人,围着一个人打。那被围的人孤身而立,身形高大,动作却已明显迟滞,像强弩之末。剑光一闪,他挡开一击,却因脚下不稳踉跄了半步,肩头立刻被划开一道口子,血在雾里晕开,像一朵暗色的花。
沈念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那身影她认得——冷亦骁。
三皇子,可此刻,他孤身一人,背靠着一块巨石,像被逼到悬崖边的狼。他的呼吸粗重,额头青筋暴起,眼神却仍狠,像不甘心就这样倒下。
那两个人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配合极默契:一个正面逼,一个侧面包抄。冷亦骁每挡一次,都像在消耗最后的力气。
沈念咬紧牙关。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不是因为她与他多亲近,而是因为在这深山里,多一个活着的人,就多一分回去的可能。更何况,他若死了,追兵只会更肆无忌惮地搜山。
可她手里没有兵刃,冲出去不过是送死。
她正急得心头冒烟,视线忽然扫到旁边的草丛里,躺着一具尸体。那人穿着粗布衣裳,却手脚干净,不像普通百姓。他的胸口有一处刀伤,血已凝住,显然死了没多久。尸体旁竟靠着一张弓,箭囊里还插着几支箭。
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沉下去——她会射箭,但不算精通。可此刻,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伏着身子,慢慢爬过去,尽量不让草叶发出声响。手指触到弓身时,冰冷的木质感让她心里一紧。她迅速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屏住呼吸,瞄准雾里那道正从侧面绕向冷亦骁的身影。
雾太浓,只能凭声音与影子判断。
沈念把弦拉满,指尖微微发抖,却在最后一刻稳住。她听见那人脚步一错,正要从冷亦骁身后下手——
“嗖!”
箭离弦的声音在雾里格外清晰。下一刻,雾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那道侧面包抄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摔进灌木里,不动了。
剩下一人一惊,动作顿了一瞬。
冷亦骁抓住这一瞬的破绽,猛地前冲,剑光如电,直取正面那人咽喉。那人慌忙回挡,却慢了半拍,被冷亦骁一剑划开颈侧,血喷在雾里,像散开的红墨。
冷亦骁想走,却刚迈出一步,便像被抽走了骨头,身子一歪,单膝跪地。他撑着剑,喘息声粗得像破风箱,肩头的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石上,发出轻响。
沈念心里一急,刚要起身,却见冷亦骁的头一垂,整个人便倒了下去,剑也从手里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雾又涌了上来,像要把一切都吞没。
沈念伏在灌木里,手心全是汗。她看着那具倒下的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弓,慢慢朝冷亦骁的方向爬去。雾里的风更冷了,像在提醒她——这深山里,活着的人,才是最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