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像一层湿冷的网，罩在山林间。沈念伏在灌木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作响，像要把这寂静敲碎。冷亦骁倒在石边，剑已脱手，肩头的血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气息断断续续，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沈念咬了咬牙，握紧手里的弓，慢慢靠近。她不敢走得太快，雾里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靠近后，她先侧耳听了听四周——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呜咽。

她这才蹲下，伸手探了探冷亦骁的颈侧。脉搏还在，却弱得像细线。

“三殿下。”她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压得很轻，像怕惊到什么，“醒醒。”

冷亦骁没有回应，只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眉心皱得紧，像在梦里仍与人缠斗。

沈念心里一沉。她不能把他丢在这里——追兵若回头搜山，他就是现成的猎物。可她也不可能背着一个成年男子走回山洞，更何况冷明萱的脚还在等着水和草药。

她目光一扫，看见冷亦骁身旁那把剑，剑身沾着血，却仍锋利。她伸手捡起剑，握在掌心，心里多了一点底气。随后她把弓背在身后，箭囊也一并带上——这是她现在唯一的远程武器。

她先在附近的灌木与石缝间寻找草药。山里潮湿，草药并不难寻，只是雾大，辨认起来费劲。她凭着记忆与经验，挑了几味消肿止痛、止血化瘀的草药，用剑把草叶割下，小心放进怀里。

草药有了，水却仍是难题。

沈念扶着冷亦骁，试图把他拖到更隐蔽的地方。她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握剑，像拖着一袋沉重的米。冷亦骁的体重压得她脚步发飘，她却不敢停——每停一下，冷明萱的痛就多一分，他们的命就少一分。

她拖着他走了一段，忽然听见前方有极轻的水声，像细细的银线在雾里流。沈念心里一喜，循着声音拐过去，果然看见一条山涧，水流不宽，却清澈，水击石发出叮咚的响，像有人在敲小铃。

她把冷亦骁拖到溪边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后，让他半靠着，才松了口气。她蹲下身，伸手捧起水，水凉得刺骨，却干净得发亮。

可下一刻，她又愣住了。

她没有水囊，没有碗，甚至没有一片大叶子能盛水。她总不能就这样空手把水带回去——水一离开掌心，就会漏光。

沈念咬着唇，心里急得发慌。冷明萱的脚肿得厉害，若不清洗，伤口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她抬眼看向冷亦骁，又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袍——衣料虽好，却薄，割了会冷；可冷亦骁的外袍厚实，且他此刻昏迷，短时间内不至于受冻。

她心里一狠，像做了某种决定。

“得罪了，三殿下。”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给自己壮胆，也像是给这荒唐的局面一个交代。

她握紧剑，小心避开冷亦骁的伤口，将他外袍的下摆割下一节。布帛裂开的声音在雾里格外刺耳，沈念的心也跟着一跳，生怕引来什么。她把割下的布浸进溪水里，布吸水后变得沉而凉，颜色也深了几分。

她又用剑把草药捣碎，敷在冷亦骁肩头的伤口上，简单包扎了一下。做完这一切，她才拖着冷亦骁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她刚要转身时，雾里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尖叫声，尖锐得像被刀划破的绸。

“放开我！你们这群贱民——”

沈念浑身一震。

那声音她认得——冷明月。

她来不及多想，握紧剑就朝声音来源冲去。雾里视线不清，她只能循着声音跑，脚下石子打滑，她险些摔倒，却仍咬牙稳住。

转过一片灌木，她看见一幕让她血液几乎冻结的画面。

冷明月的发髻散乱，披风被扯破，衣襟歪斜，脸色惨白，眼里却仍燃着骄横与恨意。她被几个人围在石边，其中两人正拽着她的手臂，另一人伸手去扯她的腰带，嘴里发出下流的笑。

“公主又怎样？到了这山里，还不是——”

话未说完，沈念已冲到近前。

她没有喊，没有问，甚至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的剑像一道冷光，直接劈下，快得像风。

第一个人还没看清来人，喉间便喷出鲜血，身子一软倒下去。

第二个人惊得回头，眼里闪过一瞬的恐惧，刚要拔刀，沈念的剑已刺入他的腹部。她手腕一拧，抽出剑时带出一串血花，那人惨叫一声，滚下石坡。

第三个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跑。沈念一步追上，剑背砸在他膝后，他跪倒在地，沈念反手一剑，干净利落。

雾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冷明月急促的喘息与沈念粗重的呼吸。

冷明月怔怔看着沈念，像第一次认识她。她嘴唇发抖，想说什么，却又被骄傲卡住，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怎么在这？”

沈念没有回答。她抬眼扫了一眼四周，怕还有埋伏，随即把剑横在身前，声音冷得像冰：“走。”

冷明月被她这一声震得一缩，竟不敢再摆公主架子，只胡乱把衣襟拉好，踉跄着跟在沈念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