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迷很快就发现,自己“留下这祖宗划算”的结论,下得为时过早。
胡糊胡大祖宗,用他那超凡脱俗(且时常让人心肌梗塞)的方式,迅速渗透了觅迷生活的方方面面,将“磨合期”变成了觅迷单方面的“适应期”兼“忍耐力提升训练营”。
首先是睡眠问题。
觅迷本以为,把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四面漏风的小屋分给胡糊,已是仁至义尽。没想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被一阵极其规律、仿佛敲木鱼般的“咚咚”声吵醒。
声音来自后院,不疾不徐,每隔三息一次,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觅迷顶着一头乱发,怒气冲冲拉开房门,只见晨光微熹中,胡糊正背对着她,站在院子中央,对着那棵歪脖子树……拍掌。
不是普通的拍,是手掌离树干约莫一寸距离时,骤然发力,掌风击打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树身纹丝不动,连片叶子都没晃一下,但那声音却穿透力极强。
“你!在!干!嘛!”觅迷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胡糊收势,转身,气息平稳,面色如常:“晨课。疏导气机,契合此间天地韵律。”
觅迷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俊脸,又看看无辜的歪脖子树,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和那“咚咚”声共鸣。“你的‘晨课’,能不能……不发出声音?或者,晚点?鸡都还没叫!”
胡糊望了望天色,略作思索:“此地雄鸡报晓,过于随性,不足为凭。寅时三刻,正是阴阳交替,清气上升之时,最为适宜。”他顿了顿,看着觅迷眼底的乌青,似乎勉为其难地让步,“若你嫌吵,吾可布下隔音结界,只影响此院。”
觅迷:“……布吧,立刻,马上。” 虽然不知道“隔音结界”是什么东西,但听起来比每天被“人形木鱼”吵醒强。
于是,胡糊随手掐了几个诀(动作快得觅迷根本没看清),指尖微光一闪即逝。第二天早上,那“咚咚”声果然消失了——至少在觅迷的屋里听不到了。但她偶然早起一次,推开窗,仍能看到胡糊对着树“默拍”的诡异画面,无声无息,却更显专注……和古怪。
其次是卫生习惯。
胡糊似乎对“洁净”有着超乎寻常的要求。他那间小杂物间,被他收拾得纤尘不染,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摆放得横平竖直,比觅迷的账本还整齐。这倒没什么,问题是他把这习惯带到了公共区域。
比如,他会将觅迷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衫,仔细叠好,放在她床头,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让觅迷感觉自己像个需要被收拾的“杂物”。
又比如,觅迷习惯将未清洗的碗筷暂时泡在水盆里,想着晚点一起洗。结果胡糊看到后,会一言不发地卷起袖子(用觅迷爹那件旧衫的袖子),将碗筷洗得光可鉴人,并按大小材质排列在沥水架上,整齐得像要接受检阅。做完后,还会用一种“此等小事,何必拖延”的眼神淡淡扫过觅迷,让她莫名感到一丝羞愧……和恼火。
最让觅迷崩溃的是洗澡问题。
杂货铺条件有限,沐浴用的是一个大木桶,需要自己烧热水提进来。往常觅迷都是简单冲洗。胡糊来了之后,觅迷慷慨地表示他可以先用——毕竟他是客(虽然是不请自来的)。
结果胡糊进去足足一个时辰。
其间,觅迷听着里面持续不断、平稳规律的泼水声,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晕里面了,还是把一整个水缸都用了?她囤点柴火容易吗!
一个时辰后,胡糊出来了,头发半湿,披在身后,穿着那件略显短的旧青衫,周身似乎还带着氤氲的水汽和一种极淡的、清冽的气息。他脸色似乎比平日红润一丝,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清俊得不似凡人。
“你……”觅迷指着他,又指指几乎空了的柴垛和需要重新加满的水缸,“你是把皮搓掉了一层吗?!”
胡糊用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发梢,闻言,略显不解:“清除尘垢,疏通毛孔,乃基本。”
“基本也不用一个时辰!”觅迷欲哭无泪,“以后限时!最多……半柱香!”她咬牙切齿地定下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