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糊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但眼神里分明写着“凡人之躯,果然污浊需时较短”的意味。
生活细节上的摩擦尚且可以“约法三章”,观念上的差异就更让觅迷头大。
一次,一个熟客来买“提神符”,讨价还价半天,非要觅迷多送一张“静音粉”。觅迷想着是老顾客,正准备松口,旁边一直沉默的胡糊忽然开口:
“此符效力存疑,原价已是虚高。静音粉药性粗劣,多用恐伤及牲畜喉舌。何来赠送之理?”
顾客:“……” 脸都绿了。
觅迷:“……” 眼前一黑。
好说歹说送走气得七窍生烟的顾客,觅迷转身就想跟胡糊理论。却见他正拿起一张“提神符”,指尖微光隐现,在那歪歪扭扭的符文上描画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以此符换下你那些。虽受材料所限,灵力微薄,但助人清醒两个时辰,应无问题。”
觅迷将信将疑地接过,只觉那符纸上的朱砂纹路似乎顺眼流畅了许多,拿在手里,竟隐隐有丝极淡的暖意。
“你……改的?”
“修正谬误,引导残存灵力。”胡糊淡淡道,“既在此营生,货品总需有些许效用,方是长久之计。”
觅迷看着手里的符,又看看胡糊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一肚子火气突然就泄了大半。他好像……是在用他的方式,帮她?虽然这方式常常让人心肌梗塞。
类似的事情还有几次。胡糊似乎对“货真价实”有着近乎固执的坚持,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他会指出觅迷某批线容易断,某款染料遇水即褪,甚至某袋米里掺了陈米。一开始觅迷觉得他吹毛求疵,但几次下来,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都对。铺子里的货品质量,在胡糊无声的“监督”下,竟悄悄提升了一小截,回头客也多了些真心实意的夸赞。
磨合期磕磕绊绊。觅迷时常觉得自己捡回来的不是个落难美男,而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特指厨房)、要求奇高、说话耿直、还自带晨练BGM的祖宗。
但偶尔,在胡糊默默修好她一直懒得修的漏雨屋顶后;在他用院子里那几株“药性十不存一”的草药,加上点她看不懂的手法,真的缓解了她偶感风寒的头痛后;在他用那双能指出符文谬误、能“拍”出隔音结界的手,生疏却仔细地帮她将晾晒的厚重被褥收回屋里后……
觅迷又会觉得,好像,也许,大概……留下他,也不全是灾难?
至少,这偌大的杂货铺和后院,不再是她一个人对着账本和空墙。至少,吃饭时对面有个人(虽然话少且挑食)。至少,晚上上板关门时,有人会在一旁搭把手,然后两人在渐浓的夜色里,一前一后走回后院,屋檐下挂着的那盏旧灯笼,会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在一起。
这感觉,陌生,但似乎……不坏。
当然,这种念头通常在胡糊下一次做出什么让她血压飙升的事情时,瞬间烟消云散。
比如现在——
“胡糊!你又对我的咸菜坛子做了什么?!”觅迷的惊呼声再次响彻小院。
胡糊从容地放下手中一个敞开的坛子,里面原本黄褐色的咸菜,此刻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淡青色,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去除浊气,调和阴阳,略微提升了风味与……滋养之效。”他平静地解释,“你可一试。”
觅迷看着那坛仿佛被下了毒的咸菜,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