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糊接过，指尖抚过裂痕，沉吟片刻：“泥料尚可，年岁亦有些许灵韵积存。裂痕初生，未伤根本。”他让赵掌柜取来一小撮陈年普洱末，又向觅迷要了丁点她店里那“效用存疑”的黏合胶（胡糊曾评价其“黏性尚可，然气息污浊”），将茶末与胶极其精妙地混合，指尖带着微光，将那混合物细细填入裂痕。片刻后，紫砂壶完好如初，甚至色泽更显温润，注入清水，滴水不漏，隐约还有一缕极淡的茶香萦绕。

赵掌柜千恩万谢，硬要塞钱，胡糊只收了三枚铜板，说是“材料费”。

此事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百晓杂货铺的门槛，差点被踏破。有拿断裂玉镯来的，有拿不出芽的花种来的，甚至还有抱来蔫头耷脑的盆栽、病恹恹的八哥的……大家似乎模糊感觉到，觅掌柜这位“表哥”，怕不是个有真本事的“异人”。

觅迷一开始还试图阻拦，觉得太惹眼。但胡糊处理这些“小麻烦”看似随意，却每次只收象征性的几枚铜钱，或干脆以物易物（通常换些他觉得“有点意思”的杂料或旧物），不仅没添乱，反而给杂货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人气，连带着她那些正经杂货都多卖了不少。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再三叮嘱胡糊“低调，务必低调”。

胡糊对此的回应是，在面对一位大婶拿来号称“被邪祟缠身”、夜夜啼哭不止的婴孩时，他只看了一眼，便淡淡道：“腹中积食，脾胃不和，夜惊。去医馆开两剂消导安神的方子即可。邪祟之说，无稽之谈。” 吓得那大婶脸色讪讪，抱着孩子赶紧走了，倒是让围观群众对“胡先生”的“务实”有了新认识。

然而，真正的“异闻”，在一个雨夜悄然叩门。

那晚雨下得极大，电闪雷鸣。铺子早已打烊，觅迷正在后院盘点这个月激增的流水，乐得合不拢嘴。胡糊则在窗前，看着瓢泼大雨，不知在想什么。

急促的拍门声突然响起，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惊心。

这么晚了，还是这种天气？觅迷和胡糊对视一眼，胡糊微微点头，觅迷才提了盏灯，小心地走到前铺门后。

“谁呀？”

“觅、觅掌柜！胡、胡先生在吗？救命，求胡先生救命啊！”门外是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男声，有些耳熟，像是街头书画铺子秀才的儿子，李文。

觅迷打开门，只见李文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眼睛里满是惊惶。

“李秀才？怎么了？快进来！”觅迷侧身让他进屋。

李文踉跄进门，看到从后院走出的胡糊，如同见到救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双手将油布包裹高举过头。

“胡先生！求您看看这个！我爹、我爹他……他得了这画之后，就、就不对了！”李文声音发抖。

油布散开，露出一卷古朴的画轴。画纸泛黄，边角有磨损，尚未展开，便有一股阴冷陈腐的气息隐隐透出。

胡糊的目光落在画轴上，一直平淡无波的眼神，倏然锐利了几分。

窗外，惊雷炸响，瞬间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也照亮了那卷透着不祥气息的古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