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潮湿海风的吹拂下,头发变得黏腻,叶槐一如鲠在喉,他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即使两人正处于默认的冷战状态,洛昼喑还是第一时间便扶住了他。
叶槐一说不出话,他望着刚刚吐出的紫色胶状物质在沙滩上迅速生根发芽,他心里清楚身体已经被这座岛上的天外晶石给污染了,再接着待下去,自己就会落得和这些海盗同样的下场。
“快走......”他嘶声力竭地道。
洛昼喑的状态明显比他的强太多了,他的表情虽然失去了从容,动作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叶槐一迷迷糊糊之中,眼前闪过几道耀眼的鎏金色光芒,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眉心,耳边疯狂叫嚣的不明语言和自行活动的血肉在同一时间平静下来,紧接着,一股带着森冷气息的力量如同蛇类从额头攀爬进了脑海,紧接着分裂成了几条蹿进了四肢百骸。
不同类属的超感能力相互排斥,这也就是为什么洛昼喑会在不得已的方式才动手。
更别说叶槐一此时同时拥有两种超感能力,他此时受到的痛苦足足添了一倍。
他在肉.体.近乎被撕裂的痛苦中,迷迷糊糊地望着天际的残云,霞光万丈之下,半轮太阳匍匐在海面尽头,温暖而炙热。
少年没由头地说:“你说人死在日光之下,尸体会不会也是温暖的?”
洛昼喑似是被这一句话噎住了,冷声道:“你就偏生要让我心神不宁吗?”
就在此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空气,金色的潮汐被强大气流瞬间击碎,一架黑色直升机赫然降落在这座荒岛之上。
两个医护人员拿着急救包张望了一下,就冲着这里飞奔而来,神情严肃,装备齐全,有一股看着就让人无比安心的气质。
叶槐一在失神中被放上了担架,他极力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却沉重得像被胶水黏上了。
起先,耳边只有仪器冰冷的滴滴声,其中还夹杂着两位医生的窃窃私语,什么“以死谢罪”“年终奖”“不想干了”“能不能辞职”之类的。
他干笑了几声,感到胸口阵痛,差点真正意义上当场把自己笑死。
*
琥珀市,一家私立医院内。
一位穿着职业装,眼下乌青看起来明显没睡好的助理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仲裁官,恕我冒昧,请问这位是……”
洛昼喑背对着病床,光洁的玻璃映照出对方冷淡矜贵的眉眼,他仿佛在观赏着窗外那遮天蔽日的红枫。
但张汀当了十几年的助理,她敏锐地察觉到洛昼喑今天的心情不好,不,应该说是非常糟!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她因为大半夜临时加班而产生的怨念消失地一干二净,就连腿肚子都开始打颤起来,她一边识趣地闭上了嘴,一边在心中飞快地思索着两人的关系。
从私生子想到失散多年的兄弟,但这两人长得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对方明显还是个学生啊喂......她的眼珠子骨碌碌转起来,利用多年看狗血电视剧的经验,她不禁瞪大了眼睛。
“难道...难道是!”
她抑制住了自己想要连发十条博文的冲动,又开始打量起病床上的少年,心中隐隐为仲裁官担忧起来,“不对啊,对方成年了吗?现在保守党对我们虎视眈眈,稍有不慎就会被泼脏水,更别说这种惊天丑闻了......”
这时,洛昼喑侧过身来,他吐出一口气,道:“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通知你。”
张汀对自己的未来充满担忧,但她还是决定相信洛昼喑,开门轻轻退了出去。
......
“醒了?”
一道不含感情的声音响起。
庄闵猛然睁开眼睛,他像是溺水一般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脑海中不断浮现这段时间里的噩梦,形形色色的污染体,最终定格在那红袍恶鬼的脸上。
那东西从一开始就想要杀了自己!
他惊恐地向后退,眼看着就要从病床上摔下来。
面前的男人身材修长,用极其冷峻的目光凝视着他,仿佛在通过自己看着谁。
庄闵的手脚似乎在他冰冷的目光中凝固了。
洛昼喑道:“我给你三分钟时间,处理好自己的情绪,否则我会让人强行给你注射镇定剂,想必你也不会喜欢这种暴力的手段。”
庄闵凭借着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迅速理清了最近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一切,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他得知对方想要剖开自己的脑子,取出一个对他们至关重要的东西。
洛昼喑道:“那件东西关乎于这个世界的隐秘知识,更是一些派系斗阵的重要物件,如果你实在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确保自己有承受风险的能力。”
“毕竟,人是总要为自己的好奇心付出代价的。”
哗啦啦——
窗外的红枫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击落,有几片碰巧粘在了床前的窗户上。
在庄闵思索之际,病房门被推开,一位助理将拟定的合同递到了他的手中。
只要配合他们完成这项手术,那么自己可以获得巨额报酬,这是个天文数字,不用说那个被抢走的保送名额,即使分出一部分给校方也足以购买入学资格。
张汀扬起了职业微笑,道:“请问您是否满意我们开出的条件呢?”
庄闵明白,只要签下这个合同,自己的人生就不会是一滩肮脏的污泥。
半晌,他轻声道:“我可以换个条件吗?”
张汀眨了眨眼睛,迅速接话,“您说。”
“既然你们能完成如此精密的手术,那么能否尝试着医治我的母亲?”
张汀微笑起来,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随即将屏幕翻转。
那似乎是监控视角,他的母亲此时并不在那熟悉的金融中心演讲,她的精神状况明显好了很多,正与身旁的护士有说有笑地在聊天。
“令母已经被我们秘密转移,如今在一家在国际享有盛誉的精神康复中心进行治疗。您被迫卷入了这场纷争,所以,不用担心一切的后续问题都由我们负责。”
“不会对您的家庭和学业造成任何负担。”
张汀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接受了这个复杂曲折的故事进展,她的眼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暗叹怎么跟自己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