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两滴眼泪砸在了被单上。
庄闵呆楞地看着屏幕,眼中尽是不可置信,过了许久,他道:“真是真的吗?”
张汀职业素养极高,耐心地安抚他的情绪,道:“是真的,这就是我们的诚意,如果您认可这份合同,就烦请您在乙方这里签字。”
庄闵深呼吸了一口气,他拿起钢笔郑重其事地用世界通用语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张汀笑吟吟地接过合同,又过了一会儿,进来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开始商量手术具体事宜。
从他们凝重的表情和自己能听懂的些许医学术语中,庄闵这才了解到自己的情况有多严重,严重到需要即刻开展手术。
不过两个小时后,庄闵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被注射了麻醉剂,意识昏沉,但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颅被锯开,身穿防护服的主刀医生和助手从中取出了一个东西。
他竭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楚这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东西。
那是一块特殊散发着蓝色光泽的特殊金属,即使覆盖了一层血迹,也依旧夺目。
*
一间硕大的办公室内,地上铺着深蓝色的羊绒地毯,一张定制黑檀木办公桌踞于一侧,通过巨大的落地窗足以俯瞰琥珀市最繁华的地貌。
一个年轻人孤身站在中央,他望着手中的终天碎片出神,加上这枚从庄闵头颅中取出的碎片,一共是五枚。
他从书柜的暗格里取出一个贴满符咒的箱子,里面赫然是在三百年间收集的三枚碎片,它们因类属相同而紧紧贴合起来。
想是受到感召,手中的那两枚忽然微微颤动起来,他急忙将碎片递了上去。
果然,它们互相之间具有聚合效应,就像磁铁那样。
百年间,洛昼喑不可避免收到过伪造的碎片,不过,检验的方式非常简单,只要测试与真品能不能即刻产生反应。
咔嚓。五枚碎片聚合后,一把断剑俨然出现在面前。
此时,洛昼喑的双手不禁颤抖起来,关节明显凸起,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一把断剑,往颅骨上狠狠撞去!
刹那间,落地窗轰然碎裂,窗外刮起狂风暴雨,夜晚的寂静被瞬间打破,无数的红枫被这股无名狂风刮的漫天乱舞,如红色的巨浪弥漫了整片天空。
在电闪雷鸣之下,洛昼喑的衬衫被窗外的大雨打湿了一半,刘海湿漉漉地耷拉在脸颊,但那双眼睛隐隐发亮。
窗外很快鸣起了警笛,沉睡中的人们被暴风雨惊醒。
只见一股透明的气流汇聚在碎片之上,紧接着它们变成了一种蓝色半透明的流质,像是水流一般逐渐包裹住了破碎的颅骨。
一个全身湿透的人形生物从积水中缓缓攀爬出来,他紧闭着眼睛,头发在电光之下闪着莹莹的光泽。
叶槐一尝试着开口,却只能吐出一些破碎的音节,然后,他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水滴顺着根根分明的睫毛滴落。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语言,这副场景诡异无比,如果有人热爱玩游戏,就会下意识觉得这是个伪人正在学习如何融入人类社会。
洛昼喑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笑了,他笑得整个人跌坐在地,抛去了所有的风度,水珠顺着刘海滑落到脸颊,看起来狼狈极了。
过了许久,他像是笑够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缓缓朝着叶槐一走去,他绅士地弯下腰,向着那人伸出手,温和地说道:“欢迎回家,叶奚。”
叶槐一闻声,用一双没有焦距的瞳孔尝试着注视他,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手递了上去。
洛昼喑从沙发上拿起干燥的毛毯,抖开后披在那人赤裸的身体上。
剥开叶槐一黏在脸侧的长发后,他的喉头滚了滚,用一种温柔到极致的声音道:“还记得我是谁吗?”
叶槐一伸手摸索,从他湿透的衬衫摸到青年的脸颊,嘴唇嗫嚅了几下,刚要开口回答。
就在此时,砰的一声。
有人大喊:“警戒,仲裁官遇袭!”
另一个人附和道:“放下武器,举起双手,否则格杀勿论!”
张汀大惊失色,她的头发散乱,踩着高跟鞋崩溃地大喊:“你们在干什么?!”
叶槐一歪着头望向声源处,呆呆地举起了手。
洛昼喑缓缓扭头,用一种和蔼的微笑看着他们。
张汀心中一惊,暗叫不好,洛昼喑平日里冷漠疏离,极少冲着外人笑,只有在想要杀人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笑容。
她一瞬间想好了哪所医院打急救电话,甚至包括后续的葬礼事宜......
但是她还是想挽救一下这几条年轻的生命,于是苦口婆心道:“这两口子闹着玩,你们到底懂不懂?”
特殊行动部队友面面相觑,将手中的枪械往背后一藏,状如鹌鹑地退出了灾难现场。
紧接着,张汀对着洛昼喑挤出了一个略显僵硬地笑容,她一把将倒地的门扶了起来,硬是给嵌在了门框上。
世界重归平静。
噗嗤——
洛昼喑有些恼羞成怒地回头,却被扣住了后脑勺,他对上了那双弥漫着一层薄雾的瞳孔,这双眼睛倒映出了窗外近乎于璀璨的灯火。
在里面,他看到了失态、不知所措的自己。
叶槐一眉眼一弯,颜色浅淡的嘴唇噙着一抹笑,道:“如果我说我不记得,你会生气吗?”
没等洛昼喑回答,他又道:“哦,你一定会说,这好玩吗?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把身边的人放在心上。”
但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想起来了,相信我.....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我的一切。”
“所有信仰我的生灵,他们构成了我存在的意义。”
洛昼喑顿了顿,他摇摇头,闷声道:“从一开始,我就是您忠诚的信徒,这一点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