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你感冒好点了吗?”
发送完她就后悔了。
太刻意了。
她应该先说笔记的事,然后再顺便问一句生病的事。有点懊悔还有点不甘似的,正胡思乱想时,手机震了。
【笔记很清楚,麻烦你了】
好客气,好生疏的语气,江意竹心里想,心情瞬间有点沮丧。
紧接着又来一条:
【谢谢同桌。烧退了,就是咳嗽有点烦。】
看见这条消息的时候,心情立马开明了,好无厘头!
手指比思绪更快:
【咳嗽可以炖梨吃。我妈妈以前就这样给我弄。】
这次他回得很快:【试过了,太甜。】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白瓷碗里盛着冰糖炖梨,汤汁晶莹,梨肉剔透。灯光下,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碗边,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江意竹的脸忽然有点热。她打字【那你多喝温水。】
【好。】
对话停在这里。
她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黑暗中,她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里,轻轻吸了口气。
枕头上,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悄悄上扬的弧度。
三天后的晨光里。
早读课前的教室总是最热闹的。许昭正在和后排讨论昨晚的综艺,江意竹低头默写《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
忽然,周围的喧闹声很微妙地低了一瞬。
她下意识抬头。
沈既白正从前门走进来。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他肩上。他好像晒黑了一点点,轮廓更分明了。头发剪短了些,鬓角推得利落,露出干净的侧脸线条。校服拉链没拉到顶,露出里面浅灰色的T恤领子。
有几个男生冲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目光却已经越过半个教室,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
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江意竹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看见他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看见他走过时带起的气流,轻轻拂动了过道摊在桌上的书页。
他在她身旁站定,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弯下腰,将书包放在椅子上,然后侧过脸看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里浮起清晰的笑意——那笑意先是从眼底漾开,然后漫到眼尾,最后抵达唇角,绽开一个干净又明亮、带着三分疲倦却十分真实的笑容。
“好久不见啊,同桌。”
声音还有点沙,但比三天前清朗多了。那沙哑像细砂纸,轻轻磨过她的耳膜,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江意竹张了张嘴,想说“欢迎回来”,想说“你病好了吗”,想说“怎么嗓子还是很哑”——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仰着脸,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弯起了眼睛。
“嗯。”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阳光,“是挺久的。”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枝头,啾啾叫了两声。
晨风穿堂而过,翻动书页哗啦作响。而他站在那里笑着看她,背后是整个正在醒来的、明亮的早晨。
她的心跳,就在这个寻常的早上,在他干净的目光里,像一颗跳跳糖落进了温水中,不是炸开,而是咕咚一声,沉下去,然后泛起一连串细小而甜蜜的气泡,痒痒的,一路漾到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