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高二的第二学期。
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倒春寒的料峭还没完全褪去,梧桐树的新绿便迫不及待地蔓延开来,转眼间,阳光就变得灼热刺眼,蝉鸣一声接一声地织成密网,笼罩了整个夏天。
暑假伊始,他们只有短短的二十天假期。
一过完这二十天,他们就将被正式冠以“准高三生”的头衔,开启比其他年级更早的补课生活。
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暑热特有的倦怠气息。几个少年躲在主席台投下的一小片阴影里,百无聊赖地舔着快要融化的老冰棍。
许昭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滚烫的小石子,叹了口气:“这假期放得,还没尝出暑假什么味儿呢,就感觉快要开学了。”
江意竹望着远处被热浪扭曲的教学楼轮廓,也轻轻的叹气!
一旁沉默着的江黯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哎!之前咱们刚不是说要去江意竹的老家去看看吗?”他顿了顿“要不在彻底掉进高三那个‘魔鬼地狱’之前……我们再疯狂一把?”
话没说完,许昭的眼睛都倏地亮了起来。猛地坐直身子,冰棍水滴滴答答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可可可可!我同意!”
沈既白睨她一眼,意思你先问问主人公同不同意!听到这话的许昭转头看向江意竹,江意竹也是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迎这三人的目光,郑重地点点头“可以可以,我很欢迎”
那个在秋日里许下的约定,此刻在蒸腾的暑气中骤然变得清晰而迫切。
就一个热气腾腾、无所事事的下午,他们决定出发——在彻底坠入那片名为“高考”的题海之前,他们要抓住这个暑假的尾巴,去江意竹的老家,偷得浮生最后、也是最珍贵的几日闲。
高铁飞快的驶过田野和隧道,载着他们驶向江意竹那个熟悉的田野山峦。
沈即白坐在窗边,耳机里或许放着英语听力,或许只是单纯的音乐,他目光落在窗外,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弛。
江黯则靠在座椅上呼呼大睡,据说是太兴奋一晚上没睡觉。
许昭则和江意竹一边吃着零食喝着奶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分享着一个学期积攒的趣闻和吐槽。
乡村的夏日是另一番蓬勃景象。江意竹提前给爷爷奶奶说是带着同学回来,屋子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江意竹和许昭住在自己的房间,江黯和沈既白住在另一个屋子,刚好两张单人床。
白昼,他们去溪边踩水,冰凉清澈的溪流没过脚踝,驱散了都市带来的燥热;他们玩得满头大汗、精疲力尽地回来,还能喝到奶奶煮的清凉甜润的绿豆粥。傍晚,他们摇着蒲扇坐在院子里乘凉,也听到了江意竹之前说的“虫鸣打架”的景象。抬头能看见满天繁星低垂得仿佛要坠落下来,风吹过屋后的竹林,竹枝摇曳,沙沙作响。雨后的村子,色彩被冲透,亮得晃眼。青草的清香和泥土的腥气钻入空气,纯粹得不像人间。
就是在一个这样的傍晚,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粉。
江意竹叼着冰棍,双腿晃晃悠悠地悬在石桥边,和沈既白并肩坐着。桥下,江黯和许昭高高挽起裤腿,正和村里的老爷爷一块儿在稻田里摸鱼,水花声和笑闹声惊起一片蝉鸣。
他们说今晚要搞个全鱼宴。
江意竹有一个问题,已经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很久,终于在这夕阳漫天的时刻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却认真地问:“沈即白,你以后……想去哪儿上大学啊?清大?燕大?”
沈既白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头,目光掠过好奇的许昭,最后落在江意竹脸上,眼神沉稳而笃定。
“都不是。”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早已深思熟虑的确定感,“想去F大学,读经济与管理学院。”
“F大?经管?”许昭眨眨眼,冰棍都忘了舔,疑虑他不是喜欢物理吗怎么会选择学读经管,却又突然恍然大悟,对啊!他家庭条件那么好,以后肯定是要继承家业的啊!
爱好是一回事,但责任又是另一回事。
沈既白语气淡然,“F大的经管是国内顶尖,更重要的是在上海——那里是金融和贸易的中心,能接触到最前沿的资讯和人脉。”
江意竹安静地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你呢?”沈既白的声音忽然传来,清沉温和,却让她心中陡然一紧,呼吸都屏住了片刻。万千念头掠过,却不知该拣哪一句说才妥当。
“我……还没能考虑得那么远。”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
“不急,”他的目光似乎比刚才更温和了些,“我们都还有一整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想。”
江意竹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心底的欢欣却像许昭刚捞起来的那尾鱼,鲜活有力地扑腾起来——她仿佛知道了一个盛大而珍贵的秘密。又像是猝不及防地收到了一颗属于未来的、莹润光洁的石子,它落入心湖,荡开圈圈涟漪,澄澈而明亮。
夏日的悠长假期如同溪水般潺潺流走,最终汇入了开学的时间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