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许久,沈砚清先开口:“萧楚虞信中提到的‘三年前上海旧案’,可是指令尊遇难那场爆炸?”
萧烬眼神骤然转冷:“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那艘船上,除了令尊和三十七名船员,还有一批从德国运来的精密仪器。”沈砚清一字一句道,“仪器代号‘夜莺’,作用是破解电报密码。而订购这批仪器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萧烬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是南京政府。”
萧烬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晨光越来越亮,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雪地上交错成诡异的形状。漱玉斋的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像是某种警告。
“继续说。”萧烬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批仪器本该秘密运抵上海,由萧家转交南京特派员。但消息走漏,日本特务机关提前得到情报,在船上安放了炸药。”沈砚清缓缓道,“爆炸发生后,南京方面对外宣称是意外事故,萧正霆是为国捐躯,追授二等云麾勋章。”
“但实际上呢?”萧烬追问,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实际上……”沈砚清深吸一口气,“船在爆炸前,已经被人搜查过了。‘夜莺’的核心部件不翼而飞。南京方面怀疑,是萧家中有人私吞了仪器,故意制造爆炸毁灭证据。”
话音落,一片死寂。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残雪。
萧烬盯着沈砚清,眼中翻涌着沈砚清看不懂的情绪——愤怒、痛苦、怀疑,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这些话,你从何得知?”许久,萧烬才开口,声音嘶哑。
沈砚清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怀表。
纯金表壳,表盖上刻着一只翱翔的鹰。他按下侧面的机关,表盖弹开,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的合影,都穿着英国皇家军事学院的制服,一个黑发黑眼,典型的东方人面孔;一个金发碧眼,笑容灿烂。
金发青年的胸前,别着一枚特殊的徽章。
徽章图案是交叉的剑与橄榄枝,下方一行拉丁文:Veritas Vos Liberabit(真理将使你们自由)。
“军情六处?”萧烬认出那枚徽章,瞳孔骤缩。
“他叫亚历山大·肖,我的同学,也是我在军情六处的联络人。”沈砚清合上怀表,“三年前上海码头爆炸案,军情六处也在暗中调查。因为‘夜莺’的制造方——德国西门子公司,与英国军方有秘密合作。”
萧烬沉默了。
他背过身,看向池塘的薄冰,久久不语。
沈砚清知道他在消化这些信息。三年前的旧案如同一团迷雾,如今被重新撕开一角,露出的却是更加错综复杂的真相。
“所以楚虞信中说的‘要事相商’……”萧烬忽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关于‘夜莺’,关于三年前的真相?”
“有可能。”沈砚清点头,“萧小姐掌管萧家情报网多年,若她真查到什么,完全说得通。”
“那么杀她的人,就是不想让她说出真相的人。”萧烬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伪造你的笔迹引她赴约,用沈家的子弹杀她,再将尸体伪装成病逝——这是要把脏水全泼在你身上,同时挑起沈萧两家的战争。”
一箭双雕。
好狠的算计。
“陈敬。”萧烬突然开口。
一直站在远处的陈敬快步上前:“二爷。”
“三日前,楚虞最后一次出门,去了哪里?”
陈敬低头沉吟片刻:“小姐说要去城西的‘雅集轩’买新到的徽墨,只带了丫鬟翠儿。但……”他顿了顿,“但翠儿昨天失踪了。”
“失踪?”萧烬眯起眼。
“是。昨晚灵堂出事前,有人看见翠儿往后花园的枯井方向去了,之后再没人见过她。”陈敬的声音压得很低,“属下已派人下井查探,但井太深,需要时间。”
萧烬与沈砚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线索又断了。
或者说,杀人灭口做得干净利落。
“去枯井。”萧烬当机立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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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井在督军府最偏僻的西北角,周围是一片荒废的竹林。井口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一圈青石井沿。
护卫已经清理了积雪,井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多深?”萧烬问。
“约莫十五丈。”一名护卫答道,“已经放绳下去了,但井下有岔道,像是……人工开凿的。”
沈砚清走到井边,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不是水声,是石头撞击石壁的声音。
“这不是水井。”沈砚清皱眉,“是密道入口。”
萧烬脸色一变:“萧府地下有密道,我怎么不知道?”
“二爷,这口井是老太爷在世时封的。”一直沉默的老管事陆文德突然开口,他捻着佛珠,神色复杂,“老太爷说,这是萧家祖上避难用的,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老奴也是听先老爷提过一嘴,具体通向哪里,并不清楚。”
萧烬盯着陆文德看了片刻,忽然冷笑:“陆伯,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瞒我吗?”
陆文德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二爷息怒!老奴……老奴只是奉命行事!老太爷临终前交代,这井里的秘密,除非萧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否则绝不能打开!”
“现在就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萧烬厉声道,“我妹妹死了!死在自己家里!凶手可能就从这口井来去自如!你还要守着那些陈规旧矩?!”
陆文德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不说话。
沈砚清在一旁冷眼旁观,忽然开口:“陆伯,你口中的老太爷,可是萧烬的祖父萧长风?”
陆文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萧长风,原名萧定邦,光绪二十三年进士,曾任北洋政府交通部次长。”沈砚清缓缓道,“民国六年突然辞官回乡,闭门不出。外界传闻他是看透官场黑暗,心灰意冷。但据我所知——”
他蹲下身,与陆文德平视。
“他是奉了某位大人物的密令,在江北筹建一个秘密基地。基地的作用,是存放一批从紫禁城运出来的……国宝。”
陆文德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萧烬也愣住了:“国宝?什么国宝?”
沈砚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这就要问陆伯了。或者说,问萧家历代守护的这个秘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文德身上。
老管事跪在雪地里,嘴唇颤抖,良久,才嘶声道:“是……是《永乐大典》。”
四字一出,满场死寂。
《永乐大典》——明朝永乐年间编纂的百科全书,共一万一千零九十五册,被誉为“世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百科全书”。八国联军侵华时散佚大半,民国以来,无数文人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