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但或许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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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曼丽出门去安排撤离事宜。沈砚清和萧烬留在安全屋里,开始准备。
武器、药品、□□、现金——每一样都仔细检查,打包。
萧烬的伤还没好,动作有些慢。沈砚清不让他多动,只让他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忙碌。
“沈砚清,”萧烬忽然开口,“如果我们这次回苏州,见到了你姐姐……你打算告诉她什么?”
沈砚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告诉她真相。”他说,“关于父亲的事,关于玉佩的事,关于……我们的事。”
“她会接受吗?”萧烬问,“沈萧两家是世仇,我们却……”
“我姐姐不是迂腐的人。”沈砚清继续打包,“而且,经历了这么多,她应该比谁都明白——乱世之中,有些界限早该打破了。”
他抬起头,看向萧烬:“你呢?如果你母亲来找你,你会见她吗?”
这个问题让萧烬沉默了许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想问她为什么,想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想问她……有没有一刻后悔过抛弃我。可是,我又怕听到答案。”
沈砚清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不管答案是什么,”他轻声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萧烬的眼眶红了。
他将额头抵在沈砚清肩上,声音闷闷的:“沈砚清,我有时候真恨这乱世。如果没有战争,没有这些阴谋,我们会不会……更简单一点?”
“也许吧。”沈砚清抚摸着他的头发,“但如果没有这乱世,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相遇。”
这是事实。
一个是江南军阀家的少帅,一个是江北商贾家的家主。在太平年月,他们或许会在某次生意宴会上擦肩而过,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各走各路。
是乱世把他们推到了一起,推到了生死边缘,推到了不得不彼此依靠的位置。
然后,在血与火中,开出了不该开的花。
“我不后悔。”萧烬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的眼睛,“就算重来一百次,我依然会选择在灵堂里,握住你的手。”
沈砚清笑了。
他吻了吻萧烬的额头。
“我也是。”
窗外,天色渐晚。
黄昏的上海,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远处外滩的钟楼敲响了六点的钟声,沉闷的钟声在暮色中回荡。
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又一个夜晚。
而他们,即将踏上又一段危险的旅程。
回苏州,回家,回到一切的起点。
然后,从那里重新出发。
去找玉玺,去结束恩怨,去找一个可以安心种山茶、看白梅的地方。
林曼丽在天黑后回来,带来了好消息和坏消息。
“好消息是,路线安排好了。”她说,“明天凌晨四点,有辆运蔬菜的卡车出城,司机是我们的人。你们可以藏在菜筐里混出去。”
“坏消息呢?”沈砚清问。
“杜月笙已经到苏州了。”林曼丽脸色凝重,“他带着二十几个人,下午坐专列去的。现在沈家老宅外面,至少有他十个手下在监视。”
沈砚清握紧了拳头。
“还有,”林曼丽补充,“陈敬有消息了——他没死。有人看见他今天傍晚出现在十六铺码头,上了一艘货船。船的目的地是……芜湖。”
芜湖。
安庆号沉没的位置。
“他等不及了。”萧烬说,“没有玉佩,没有我们的血,他想用别的方法打开机关。”
“什么方法?”林曼丽问。
“不知道。”沈砚清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方法。我们必须赶在他前面。”
时间,突然变得紧迫起来。
不仅要回苏州救家人,还要赶去芜湖阻止陈敬。
两条战线,两场战斗。
而他们只有两个人。
“分头行动。”沈砚清做出决定,“萧烬,你和林小姐去芜湖,盯着陈敬。我回苏州,处理完家里的事就去和你们会合。”
“不行!”萧烬立刻反对,“苏州太危险,你一个人去——”
“正因为危险,我才不能让你去。”沈砚清按住他的肩膀,“萧烬,你的伤还没好,经不起折腾。而且,对付陈敬需要你——你了解他,知道他会怎么做。”
萧烬还想说什么,但沈砚清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那是命令的眼神,也是恳求的眼神。
“答应我,”沈砚清轻声说,“好好活着,在芜湖等我。”
萧烬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知道,沈砚清这一去,生死未卜。
但他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就像沈砚清拦不住自己一样。
他们都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为了在乎的人往里跳的人。
“好。”萧烬最终点头,“我等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来见我。”
“我答应你。”
两人紧紧拥抱。
在昏暗的灯光下,在未知的命运前,做着最郑重的约定。
林曼丽背过身去,假装整理东西,但眼眶也有些发红。
乱世之中,这样的情谊太珍贵。
也太脆弱。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祈祷他们都能平安。
祈祷这场漫长的噩梦,早点结束。
夜深了。
沈砚清和萧烬躺在床上,相拥而眠。
这是他们在上海的最后一夜。
明天,他们将分赴两个战场,面对不同的敌人,经历不同的危险。
但至少今夜,他们还能拥有彼此。
还能在彼此的呼吸声中,短暂地忘记外面的风雨。
沈砚清听着萧烬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
“等我回来。”他在心里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
窗外,上海滩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舞厅的音乐,赌场的喧哗,黄包车的铃声,还有远处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
这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他们只是两个在乱世中,拼命想抓住一点温暖,想守住一份承诺的普通人。
仅此而已。
但有时候,普通人的坚持,恰恰是最强大的力量。
足以对抗整个时代的洪流。
足以在废墟上,开出新的花。
夜,深了。
黎明,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