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沈知微回房,拿出一个小包袱。
“这里面是一些银元,还有几件金饰。”她把包袱塞给沈砚清,“穷家富路,带上。”
“姐,不用——”
“拿着。”沈知微不容拒绝,“我知道你们有本事,但出门在外,钱多点总没坏处。还有这个……”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萧烬:“这是娘留下的平安符,开过光的。你戴着,保平安。”
玉牌温润,刻着观音像。
萧烬接过,握在掌心:“谢谢姐。”
“一家人,不说谢。”沈知微摸摸他的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收拾行李。”
她转身回房,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沈砚清看着她关上门,心里一阵发酸。
父母早逝,是姐姐把他拉扯大。他当兵,她担心;他回家,她高兴;现在他又要走,她又得担惊受怕。
“等打完仗,”他对萧烬说,“我们就回来,再也不走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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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停了。
沈砚清去茶庄安排后续事宜。账目交给老掌柜,制茶手艺教给了两个学徒。茶庄不大,但倾注了他很多心血。现在要离开,有些不舍,但更多是责任——对国家的责任,对时代的责任。
萧烬则去了趟邮局,给江北的几个老部下发了电报。内容很简单:他要离开一段时间,萧家的产业暂时交给二管家打理。如果有急事,可写信到南京国民革命军参谋部转交。
电报发出去,就像切断了和过去的最后一丝联系。
从此,他只是萧烬,不是萧二爷。
中午,两人在观前街的松鹤楼吃饭。点了几个菜,一壶酒。
“还记得第一次来苏州吗?”萧烬忽然问。
“记得。”沈砚清给他倒酒,“为了躲杜月笙的追杀,藏在运菜车里,一身煤灰。”
“那时我们互相算计,都想从对方身上挖出秘密。”
“结果挖出个终身。”沈砚清笑了。
萧烬也笑:“缘分这东西,真说不清。”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酒是黄酒,温过的,入口绵柔,但后劲足。几杯下肚,萧烬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沈砚清,”他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北伐成功了,中国统一了,你最想做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最想和你去一趟西湖。”
“西湖?”
“嗯。”沈砚清点头,“我听说西湖很美,春天桃红柳绿,夏天荷花满池,秋天桂香飘十里,冬天断桥残雪。我们可以在湖边租个小院子,每天散步,喝茶,看风景。”
很简单的愿望。
但在乱世中,简单得奢侈。
“好。”萧烬说,“等打完仗,我们就去西湖。”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又碰了一杯。
窗外,苏州城熙熙攘攘。卖花的姑娘,拉车的汉子,逛街的太太,玩耍的孩子……寻常百姓的日子,寻常百姓的烟火。
而他们,又要踏入不寻常的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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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天还没亮,沈家老宅的门打开了。
沈砚清和萧烬各背着一个包袱,轻装简行。沈知微送到门口,眼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路上小心。”她给两人整理衣领,“到了南京,记得写信。”
“姐,你保重。”沈砚清抱住她,“等我回来。”
“一定回来。”沈知微拍拍他的背,又抱了抱萧烬,“你们都要回来。”
马车已经在巷口等着。车夫是茶庄的老伙计,信得过。
两人上了车,沈知微站在门口,挥着手,直到马车拐出巷口,看不见了,还站在那里。
马车驶出苏州城,上了官道。
晨雾弥漫,路边的稻田里,农人已经开始劳作。远处,太湖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银光。
“后悔吗?”沈砚清问。
萧烬摇头:“不后悔。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姑苏的宁静,舍不得梅树下的棋局,舍不得集市上的烟火气,舍不得那些平凡得近乎奢侈的日子。
“等打完仗,”沈砚清握住他的手,“我们把那些日子都补回来。”
“嗯。”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将苏州城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是南京,是北伐,是战场,是未知的命运。
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萧烬靠在沈砚清肩上,闭上眼睛。
马车颠簸,像一场漫长的旅途的开始。
而这场旅途的终点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要一起走下去。
走到战争结束,走到和平来临,走到可以安心去西湖看风景的那一天。
哪怕那一天,还很远。
但他们会一直走。
因为有些路,必须走。
有些人,必须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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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金陵棋局》正式开启)